现在第三件信物出现了。坐标指向厦门。一个他小时候只去过一次、只记住了一盘海蛎煎的沿海城市。
笑媚娟绕过书桌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站在窗前。湿头发已经把她睡袍的肩头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没有在意,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整理仪容再开口说话。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发现面前,她身上那种商学院出身的精致干练忽然褪掉了一层,露出一个更原始、更像她本人的轮廓。
“你在想什么?”她问。这个问题她平时很少问,因为平时她都知道答案。但今天她不知道。
“我在想那些创始人。”毕克定没有看她,目光仍然落在窗外,但焦点不在任何一栋建筑上。他的视线穿过了玻璃,穿过了迪拜璀璨的天际线,穿过波斯湾,穿过印度洋,穿过南海,落在几千公里外那个他即将踏足的港口。“他们流亡到地球,建立了一个横跨几个世纪的财团帝国,把传承拆成信物藏在全球各地,设计了一套精密到变态的触发机制,等着一个符合条件的人来继承。然后这个人是我。”
“你觉得担不起?”笑媚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语气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在试探。
“不是担不起。”毕克定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在迪拜夜景的映衬下比平时颜色更深,深到笑媚娟看不清楚他瞳孔里翻涌的是什么。“我在想——他们为什么要选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
这个问题让笑媚娟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夜空中有一架直升机飞过,旋翼的轰鸣声穿透双层隔音玻璃传进来,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耳膜上轻轻撞了一下。直升机尾灯的红光从毕克定脸上一闪而过,然后又消失了。笑媚娟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攥着窗框的右手手背,那只手掌的温度比她想象的要高,在冷气十足的房间里摸上去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她按了一下就收回来,转身走向衣柜。
“换衣服。”她说,拉开衣柜门,把他的西装外套拽下来扔在床上,动作干脆得像在下达一项不可上诉的命令,“我去订机票。最早的航班,天亮之前飞厦门。”
毕克定看着她利落地把行李箱从衣柜顶上拽下来,在床上一把展开,然后把他的衬衫、裤子、充电器、护照分门别类地往里塞。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问他要不要带这件、要不要带那件——她全替他决定了。她不是一个会在细节上浪费时间的人,所以她替他省掉了所有需要犹豫的环节。
“笑媚娟。”他叫她的全名。他很少叫她的全名,平时都是“笑总”“娟姐”或者干脆不叫名字直接说事。她听到他叫全名,手上动作没停但偏了偏头,示意她在听。
“你觉得第三件信物会是什么?”
她想了想,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直起腰来。湿头发已经不滴水了,几缕碎发贴在她的锁骨上,像几条半透明的小蛇。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他在谈判桌上见过的专注——眉梢微压,眼神锐利,嘴唇抿成一条冷静的直线。
“前两件信物,一个是感知工具,一个是知识载体。按这个逻辑推测,第三件应该是某种实际操作的权限——武器,或者钥匙。”她说。
毕克定点了点头,从床上抓起她扔过来的衬衫。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位,他没有拆开重系,直接把下摆往裤子里随意一塞,套上西装外套。外套的衣领上沾了酒店洗衣房的柔顺剂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他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