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自己选的,小主子。”老人不慌不忙,“卷轴安排在今晚让你找到它,所有时间都是算好的。”
毕克定胸口发闷,想发火又压下去:“现在半个伦敦的电力系统受影响,你觉得还能瞒住那些人?”
“瞒不住了。”老人说,“所以,倒不如闹得再大一点。”
“你什么意思?”
“海蛇的人亲眼看着你进了博物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东西在你手里。伦敦的局面已经搅起来了,与其藏着,不如亮剑。”
毕克定握着电话,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陷入黑暗的街区上。他看见自己腕上的水蓝印记正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变成一道极浅的痕迹,只在月光下才隐约可见。窗外,伦敦眼重新亮了起来,摩天轮缓缓转动,城市从短暂的黑暗中苏醒。
“把我们在伦敦所有的牌都推出去吧。”他最后说。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看着笑媚娟。她站在窗边,脸上还带着未退的震惊,但已经重新挺直了脊背。
“天一亮,这里会非常热闹。”他说。
“你是想把水搅浑,再摸鱼。”笑媚娟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
毕克定点头:“海蛇在伦敦经营了十几年,跟几家老钱家族盘根错节。单靠我们,跟他们硬碰硬没胜算。但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更大的混乱,让所有人都浮出水面,我们就能看清谁跟谁是一伙的。”
“你想从谁下手?”
“莉莉安·斯特林。”毕克定说出一个名字,笑媚娟的眉梢动了一下,“斯特林银行的副总裁,也是海蛇在伦敦的资本代理人。上个月,她在苏富比拍走了一尊中国商代青铜尊。卷轴显示,那尊青铜尊是第三枚信物的‘容器’。”
“你怀疑她已经知道了?”
“不一定。那青铜尊是海蛇从东南亚一艘沉船上打捞上来的,他们可能只当是普通文物。但要打开第三枚信物的信息,就必须拿到那尊青铜尊。而苏富比的仓储明天下午才重新开放,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安保一定会升级。”
笑媚娟一点就通:“所以我们要赶在升级之前,把东西弄出来。”
“不是弄出来。”毕克定纠正,“我要让莉莉安自己把东西送出来。”
凌晨五点的伦敦还没有完全醒来,毕克定已经坐在一辆黑色路虎的后座上,车停在贝尔格莱维亚区一栋白色联排别墅对面。笑媚娟坐在他身边,腿上摊着一份文件,是卷轴提供的人脉数据库中关于莉莉安的完整档案。
“莉莉安·斯特林,四十一岁,未婚,斯特林银行伦敦分行副总裁,负责高净值客户关系,同时兼任‘海蛇’在英国的资本调度人。她在肯辛顿有一处公寓,在萨里郡有一个庄园,平时住得最多的就是这里。”笑媚娟一边翻看,一边低声道,“她有个弟弟,叫亨利·斯特林,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被莉莉安送去了多伦多。但下个月,亨利要回来过母亲八十大寿。”
毕克定笑了:“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你的卷轴给的。”笑媚娟合上文件夹,轻声道,“它连亨利欠了哪些赌场、多少本金、逾期多久都写得一清二楚。”
“那就好办了。”毕克定看向车窗外。天已经蒙蒙亮,那栋白色别墅二楼的一扇窗户亮起灯来。门前的铁门动了,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女人走出来,上了一辆银灰色宾利。
“等她走了再动手。”毕克定掏出手机,给保镖队长发了条消息。几秒后,街角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里钻出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推着一辆清洁车走向别墅。
“你要让人进去放东西?”笑媚娟问。
“不,我是让人进去修东西。”毕克定勾起嘴角,“莉莉安那栋别墅的安保系统,上个月刚由一家公司升级过。那家公司,我昨天买下来了。”
笑媚娟恍然大悟,随即皱眉:“那你还要我查什么?”
“查她今天会去哪里。如果她今天在苏富比有安排,我们就来一场偶遇。”毕克定说着,重新拨出一个电话,“高升,给我安排一下,今天上午我要去苏富比看预展。对,就是要看那件商代青铜尊。”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伦敦的早晨总是雾蒙蒙的,远处的教堂尖顶从雾中戳出来,像一只只灰色的手指。他忽然有些想笑,一年前他连外滩边的西餐厅都不敢进,如今却在算计着如何从全球最古老的拍卖行里“偶遇”一个能把半个英国金融圈搅动的女人。
“笑媚娟。”他忽然叫她。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这样了,你想去哪里?”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在这种时候会问这个。她想了想,说:“冰岛。去看极光。”
“好。”他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去冰岛。”
笑媚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滑入清晨的伦敦。
上午十点,苏富比拍卖行门前已经停满了车。今天是秋拍预展的最后一天,那件商代青铜尊被放在中国艺术精品展区的中央,单独一个玻璃柜,四周拉着丝绒绳。毕克定穿着一件深灰色人字呢西装,袖口露着一截白衬衫,腕上那枚百达翡丽在灯光下低调地反着光。笑媚娟挽着他的胳膊,穿一袭墨绿色长裙,外罩黑色短西装,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的颈。
他们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几个亚洲面孔的人认出了毕克定,低声议论着。毕克定只当没听见,径自走到那尊青铜尊前站定。
商代青铜尊高约三十厘米,口径略外撇,腹鼓而深,圈足外撇。通体锈色青绿中泛着暗红,腹部以饕餮纹为主,上下各一圈夔纹,底足有三道细密的雷纹。玻璃柜里的射灯打上去,透出一种沉静而古老的光。
“先生贵姓?”身后传来一个优雅的英式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