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1章 月下开铅

毕克定转身,莉莉安·斯特林就站在他身后两步处。她比照片上更高,穿一套浅灰色的套装,头发染成淡金色,脸上是那种在金融城打滚多年练出来的得体温和的笑。

“毕克定。”他朝她点头,递上名片。

莉莉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笑容微微收紧:“原来是毕先生。久闻大名。听说您最近在新能源和人工智能领域都有大手笔,伦敦城可没少议论。”

“斯特林女士过奖了。我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人,看到好东西就走不动路。”毕克定指了指玻璃柜里的青铜尊,“比如这个。”

莉莉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里有轻微的波动,但很快压下去:“毕先生也对青铜器感兴趣?”

“兴趣谈不上,家父喜欢。”毕克定说得轻描淡写,“他马上要过寿了,我想寻一件像样的青铜礼器送他。这件商代兽面纹尊,纹饰精美,器型完好,很合我的意。”

莉莉安“哦”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这件东西,我也看上了。”

“那真是巧了。”毕克定不慌不忙,抬了抬手让侍者送来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莉莉安,“听说斯特林女士刚把苏富比的秋拍预展包了半场,想必对这件青铜尊早已势在必得。毕某初来伦敦,本不该与女士争。可这东西,对我实在太重要了。”

“毕先生这话,听着像在施压。”莉莉安接过香槟,却没有喝。

“不敢。只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只要决定做一件事,就一定全力以赴。”毕克定举起杯子,朝她微微倾身,声音放低,“哪怕要跟整个海蛇作对。”

莉莉安的手指微微收紧,杯里的香槟晃了一下。她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毕先生,有些玩笑,在外面的茶余饭后说说就算了。这里是伦敦。”

“伦敦。”毕克定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地环顾了一圈大厅,然后看回她,“伦敦昨晚的月光,斯特林女士看到了吗?”

莉莉安的脸骤然一白。昨晚月亮周围那圈诡异的光晕,全伦敦的人有目共睹,各大报纸今天早上都在头条报道,有说是极光的,有说是大气异象的,还有说是某种新型武器的。而她那栋别墅的安保系统,今天早上恰好出了一次“故障”,怎么都打不开车库门。她不是没联想,只是不敢相信。

“你到底是谁?”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优雅退去大半,露出底下那层属于资本猎手的锋利。

毕克定没有回答,只是抿了一口香槟,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入口处。那里,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正被两个年轻人簇拥着走进来,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手里盘着一串紫檀佛珠。

莉莉安回头一看,脸色变了又变。她认出了那个老人,伦敦华人商会永远名誉会长,也是她这几年一直想搭上却始终没搭上的线——陈望山。

陈望山快步走到毕克定面前,双手拱了拱:“毕先生,可算见着你了。上次在上海一别,老头子我天天念叨。”

毕克定笑着回礼:“陈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陈望山哈哈大笑,又看见旁边的莉莉安,故作惊讶:“这不是斯特林副总裁吗?怎么,您也认识毕先生?”

莉莉安勉强笑了笑:“刚认识。”

陈望山也不理她,只拉着毕克定往一旁走:“来来来,有几个朋友想认识你。我跟你讲,那位赛德尔基金的老约翰,听说你昨晚到了伦敦,非要请你喝一杯。他还说,如果毕先生真对新能源感兴趣,他愿意把北海那个项目让出来一起做。”

毕克定被陈望山拉走,笑媚娟适时上前,和莉莉安站到一处。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望着那个被众人围住的年轻男人,心思各异。

“你的男人很厉害。”莉莉安忽然说,声音已恢复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海蛇这几个月一直在查他,越查越怕。他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背景干净得不像话,偏偏资产多到让人眼红。”

笑媚娟低头一笑:“他这个人,粗看起来像暴发户,可你越接触,越觉得深不可测。”

“所以他才对青铜尊势在必得?”莉莉安偏过头,目光锐利。

“那得看他今天高不高兴。”笑媚娟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避,“斯特林女士,我要是你,就趁他现在还愿意跟你谈,坐下来好好听听条件。”

莉莉安沉默了。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展厅中央那尊青铜尊。射灯之下,饕餮纹泛着幽绿的光,像一头沉睡了几千年的兽,正在慢慢睁开眼睛。

“你告诉他,”莉莉安终于开口,声音极轻,“明天下午,萨里郡,我的庄园见。那尊青铜尊,我会亲自带去。”

说完,她转身离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

笑媚娟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毕克定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她身边,手里多了一杯水。

“她答应了?”他问。

“你猜?”笑媚娟斜了他一眼。

“我猜——她不会去庄园。”毕克定喝了一口水,淡淡道,“她今晚就会把青铜尊送走,或者藏起来。”

“那你还放她走?”

“不放她走,怎么知道她把东西藏在哪里?”毕克定放下杯子,朝笑媚娟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米粒大小的东西,闪着极弱的蓝光,“刚才握手的时候,我把追踪晶片放进了她的袖口。”

笑媚娟先是一愣,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赞叹,也有那么一点微不可查的骄傲。

“你果然很适合干这个。”她说。

“那是因为我有个好搭档。”毕克定合上手掌,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伦敦的天空又阴了下来,云层低垂,像一口倒扣的灰锅。但在那灰云背后,有一线极亮的光,正在努力地刺出来。

毕克定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唱到第三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