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予绝对信任,也是施加巨大压力。王承恩心中暗叹:皇上这是把宝全押在李自成身上了。
“薄珏那边呢?”
“让他不要急。”朱由检起身走到窗前,“蒸汽机事关重大,宁可慢,不能乱。告诉他,十月之期可延至年底,但必须保证安全。另外——”他转身,“传汤若望即刻进京,朕要亲自见见他。”
处理完这些,朱由检问:“实学恩科准备得如何?”
“礼部已拟定考题,正在最后斟酌。”王承恩禀报,“黄道周侍郎请示,是否要增加经义内容,以安士林之心?”
“不必。”朱由检摆手,“实学就是实学,考的就是实务。告诉黄道周,这次恩科,朕不要八股文章,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头脑。”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题目:“若国库年入八百万两,军费占四成,赈济占一成,官员俸禄占两成,宫廷用度占半成,余者用于工程水利。今欲扩建水师,年需增支百万两,当从何处节流?”
这是实实在在的财政问题。王承恩看了,忍不住道:“陛下,这题目……会不会太难?”
“难就对了。”朱由检放下笔,“大明现在需要的是能解决难题的人,不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
七月初十,山海关。
李自成站在“天下第一关”的城楼上,望着关外苍茫的辽西走廊。远处,大凌河如一条银带,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光。更远处,是建州控制的区域,那里有他的敌人,也有他必须征服的土地。
“将军,三路兵马已到齐两路,最晚明日午后可全数抵达。”王二禀报,“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已在行辕等候。”
赵率教,广宁守将,满桂殉国后接任山海关总兵。此人勇猛善战,但性情刚直,与朝中勋贵多有不睦。
行辕内,赵率教果然直言不讳:“靖北公,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总兵请讲。”
“关外十七卫,半数将领是勋贵旧部。”赵率教道,“平日吃空饷、克军粮也就罢了,如今真要打仗,恐难指望。末将建议,公爷带来的新军为主力,关宁军为辅,如此可保万全。”
李自成点头:“赵总兵所言极是。但关宁军熟悉地形,不可不用。这样——”他展开地图,“新军出关后,分三路推进。关宁军分驻各城,巩固后方,保障粮道。至于那些不堪用的……”
他眼中闪过厉色:“赵总兵列个名单,本公自有处置。”
赵率教心中一凛。这位靖北公,看着粗豪,实则心思缜密,手段果决。辽东这潭浑水,或许真能被他搅清。
当夜,李自成在灯下写奏章:“陛下:臣已抵山海关,关外十七卫,可用者不过五六。余者或老弱,或骄惰,或为勋贵私兵。臣请以新军为主,汰弱留强,重整关宁军。若有阻挠,当以军法从事……”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这一动,不知要得罪多少人。但仗要打胜,后方必须稳固。
最终,他添上一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若因此获罪,臣一力承担。”
奏章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而李自成不知道,就在同一夜,山海关内某处宅院中,也有一封密信悄然送出,目的地是沈阳。
信很短:“新军三万,火器精良。李自成已至,不日将出关。可按计行事。”
夜色深沉,山海关的灯火在夏风中明灭。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师,朱由检也尚未入睡。
他站在乾清宫外,仰头看着满天星斗。银河横亘天际,无数星辰闪烁,如同这个古老帝国中无数人的命运,明暗交织,错综复杂。
“陛下,夜深了。”王承恩轻声提醒。
“王承恩,你说这改革,像不像在黑夜中行走?”朱由检忽然问,“你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脚下是坦途还是深渊,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可陛下不是一个人走。”王承恩道,“有李将军在前开路,有薄尚书在旁掌灯,有沈尚书在后支应……还有千万百姓,在看着陛下,跟着陛下走。”
朱由检笑了:“你说得对。朕不是一个人。”
他转身回宫,脚步坚定。
行百里者半九十。改革到了最难的阶段,但也是最关键的阶段。
撑过去,就是海阔天空。
撑不过去……不,没有撑不过去的选项。
因为他是朱由检,是穿越者,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变数。
夜色渐深,但东方已现微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场关乎国运的征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