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脸,枕边玉镯清光泠泠,静静倒映在那双幽深邃暗的桃花眼里。
嫣红唇瓣勾了勾,少年再次闭上眼睛。
日子如流水,在剪纸与做菜中倏然逝去。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大红灯笼。
沈府的凌恒院也不例外。
红色的蜡纸被剪裁成各种花样,张贴在门窗之上,卧房是,书楼是,厨房是,就连大白的竹笼也是。
处处见红,处处喜庆。
谢锦词日日早起,与扶归一同承包下凌恒院的洒扫之事。
扶归打扫前院和后院,她便穿梭于书楼与小厨房,身上常常携带尘埃灰渍,可谓勤恳。
如今整座小院内外皆焕然一新,只剩下卧房收拾得比较潦草。
这都要归功于沈长风那厮,一天到晚不是赖在床上不起,就是歪斜在软榻上不动,谢锦词进去擦桌子,抹布都还没拧干,就被嫌弃碍眼!
今日倒好,不知什么原因,外头锣鼓喧天,热闹得很,细一听,那声音仿佛就是从沈府后门传来的。
沈长风被吵得睡不着觉,大清早便坐在走廊的扶栏上看书。
靛蓝封皮的书,内里夹着一本精美的册子,封皮正红,上绘旖旎春花,侧面用月牙白的细线精密缝制。
谢锦词来回进出打扫屋子,看得十分真切。
她虽羞于书中的内容,但若只是单看封面,倒也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毕竟近墨者黑,跟在沈长风身边久了,脸皮见长,实在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她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端着木盆出来倒水,却见被遣出去买银芽粥的扶归匆匆跑进院儿里,手上拎着个食盒,盖子却不翼而飞。
而他本人毫无察觉,一路奔至沈长风跟前,粗喘着气结巴道:“公、公子,大、大事不好了!”
姿容雅致的少年,淡淡瞥了眼他手上的食盒,羽玉眉挑了挑,“确实是大事。扶归,你把我的粥弄洒了,还有,盖子掉哪儿去了?瞧瞧这粥,热气儿都没冒一丝,怕是早就凉透了。”
扶归急得直摇头,“不是的!公子,外面真出事了!”
沈长风气定神闲,哂然一笑,“粥便赏你了。词儿,去煮碗阳春面来。”
听见有粥吃,扶归心里乐到不行,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但他想说的事情还没说出口,堵在喉咙里怪难受的。
一旁的谢锦词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体贴上前接过扶归手里的食盒,细声宽慰道:“扶归哥哥,想说什么,你慢些说便是。粥凉了,现在也吃不得。”
沈长风垂眸看书,算是默许了她的话。
扶归捋顺了话头,压低声音道:“公子,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后门停着一顶花轿,送亲的与接亲的吵得可凶了!好像是因为聘礼的问题,又好像是因为走了后门……”
“说重点。”
沈长风眯了眯桃花眼。
谢锦词也是一半着急一半好奇,因为她并未听说府上最近有嫁娶之事。
此等大事,定然会传得满府皆知,可是在没有任何风吹草动的情况下,花轿怎的就抬来了?而且还是从后门!
扶归不断挠头,显然也很急,“二公子!是二公子纳了一房妾!二少夫人的娘家人前来讨要说法,周家那位出了名的母老虎也来了!外头、外头好些人呢!都快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