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真的快下雪了吧。
年关将近,临安城又是一派热闹景象。
沈府如去年一样,早早便张灯结彩,处处透着一股喜气儿。
凌恒院里,谢锦词正在贴窗花。
那些火红的蜡纸,她冬月就剪好了,寝卧书楼俱已贴完,如今只剩下厨房。
竹篾窗纸上,是一方碟状花型的剪纸。
乃是谢锦词依照沈长风给她的那串奇楠香木珠上的纹饰而剪成的。
清美出尘,野趣十足。
也不知晓究竟是什么花。
小姑娘欢欢喜喜地奔出厨房,看见一位华美少年站在檐下。
天青色的对襟细袄,搭配月白下裳,发间别一支碧色玉簪。
他身形颀长挺拔,望过来时,桃花形状的眼睛微微弯起,内里仿若盛着远山春水,艳雅至极。
是小哥哥!
谢锦词眼露惊艳。
她一直都知道小哥哥生得好,没想到这么一打扮,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呸,是独绝无二!
“小哥哥,天色不早了,该做晚膳了,你想吃什么?”
小姑娘笑容甜甜。
沈长风轻笑,理了理衣摆,自顾往院外走,“今日不劳烦妹妹,走,我领你去个好地方。”
以往的经验告诉谢锦词,这厮嘴里的“好地方”,绝不是真正的好地方。
不过不用伺候挑剔的沈大爷也是很好的事,小姑娘想也不想就跟他出府了。
两人来到天香坊,沈长风熟门熟路地踏进一座三层高的雅致楼阁。
谢锦词抬眸,只见檐下灯笼招展,将“倚翠栏”三个墨字映照得秾艳妖娆。
与铜雀楼和入云阁不同,这里乃是一处正经青楼,当初她差点被王柏川卖进这里,因此记得尤为清楚。
眼看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咬了咬牙,低着头追上去。
楼内布置奢华典雅,来往姑娘环肥燕瘦,嗓音婉转娇媚,极为撩人。
嗅着浓烈的脂香粉气,谢锦词心慌不已,唯恐跟丢了沈长风,紧忙攥住他的衣袖,亦步亦趋地往楼上走。
来到雅间,只见席地置着一张摆满佳肴美酒的案几,边上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傅听寒。
看到熟人,谢锦词稍稍放松下来,拿澄澈水眸悄悄打量另一个人。
此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这么寒的天儿,短打衣裳却敞开一半,露出肌肉健硕的臂膀。
小姑娘目光向下,瞳孔骤然紧缩。
那人腰间竟配着长刀!
若她没记错,城内可佩刀出行的,除了府兵,便只有浔水帮的人。
小哥哥这段时间常与秦妄谈论浔水帮,如今又会见浔水帮的人,他,到底要做什么?
小姑娘细眉轻蹙,随着沈长风落座,敛声屏气地站在他身后,不愿错过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傅听寒衣冠楚楚,显然也是特意打理过。
他介绍道:“覆卿,这位是浔水帮的三当家,戚逐流。戚兄,这位便是我所说的,今年秋闱乡试高中榜首的沈家四公子,沈覆卿。”
两人见过礼,沈长风笑道:“久闻戚兄大名,如雷贯耳,在下仰慕已久。”
“哪里,我不过是个粗人,比不得沈公子肚子里满是墨水,哈哈哈!对了,我刚刚听傅老板说你想卖盐,可否问一句为什么?据我所知,你们这等官家贵族,历来轻视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