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词便是后类人。
陆景淮自个儿倒无所谓。
但他想到夜里行船颠簸,江风寒冷,词儿怕是受不住。
况且,若是在这里宿一晚再走,他还能和词儿多点时间相处呢……
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嘴都合不拢。
好在天已经完全黑透,与渡口相连的长街灯火如织,遥遥遮掩住他脸上的绯红。
谢锦词古怪看他一眼,“陆哥哥,你笑什么?”
“咳咳,没什么。”
陆景淮不自然地别过脸,“那个,词儿,夜里行船不安全,还很冷,反正咱们也不赶时间,不如今晚就在这里……”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小姑娘摇头,小脸严肃:
“陆哥哥,白日里咱们已经耽搁了时辰,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耽搁。我想早些回去,以免义父担忧。”
“可是这趟船抵达临安,已经是后半夜了。”
“后半夜怎么了?难不成陆哥哥怕黑?”
谢锦词歪头,“放心吧,反正我们住一条巷子,到时候我看着你进府,然后我再回去,你不用怕!”
“谁怕黑了!词儿,我在你眼里有那么弱吗?想当年我和周敬轩他们半夜翻墙溜出去喝酒,可都是摸黑去摸黑回的!”
陆景淮急于解释,没想到嘴太快,不小心把自己以前那些混账事给抖了出来。
他连忙添了一句:“当然,那都是周敬轩怂恿我的,要不是看在他巴巴儿求我的份上,我才不会跟他去……”
话毕,紧张地看向谢锦词。
小姑娘也正看着他。
鹿眼清澈,粉唇弯起,漆黑瞳仁里倒映着华灯璀璨,亦有他的模样。
少年悄悄握拳,脸色爆红。
情不自禁地,他忽然很想对谢锦词表明心意。
这次他没有喝酒壮胆,却也不曾胆怯,只是有些紧张。
他鼓起莫大勇气,“词儿,我……”
恰此时,一束焰火呼啸着升空,在夜穹上绽出五彩光芒。
少年的那句“我喜欢你”,
淹没其中。
谢锦词抬眸,欢喜道:“陆哥哥,是烟花!”
身后甲板上,有孩童拍掌惊呼:“娘亲娘亲!你快看!江陵的烟花真好看!”
“你这孩子,烟花好看与否,竟还分地方呢!”
谢锦词闻言一怔。
她望向临岸长街。
这里,是江陵?
浮生君的故乡,
江陵?!
不知怎的,她忽然很想登岸。
“陆哥哥,”
小姑娘腆着脸,嗓音轻细,“听说江陵的糖葫芦很甜,我想买一串尝尝……要不,咱们还是在这里留宿一晚吧?”
陆景淮求之不得,当即爽快应下,领着她下船,去给她买糖葫芦。
不远处的画舫上,一位白衣少年负手而立。
他身姿修长挺拔,面戴半张古银镂花面具,只能隐约看见面具底下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以及一张嫣红凉薄的唇。
他瞥了眼身侧还未燃尽的焰火筒,无奈叹息:
“谢锦词啊谢锦词,你还真是不让我省心,不老老实实回临安,竟带着陆二跑来江陵玩……罢了,这笔账先给你记着,以后再慢慢找你算。
“说起来,你与浮生君也有一年没见面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儿个夜里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