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几步就被那人追了上来,锋利冰冷的剑架在我颈间,那人俯身要查看我的脸,要知道偷窥他奸情的人到底是谁不可。
一手捏着我的下颌转过来,十一月的风雪一样把他的手侵得冰凉,我借着廊下风灯昏暗的光瞧见,这一身内袍衣冠不整的人,与楚成王萧璋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啊!是今日立在后殿门外的人!
是萧王叔!
我仔细想想他叫什么名字,好似是叫萧玦,也许是吧,也许是叫这个名字。
那人似笑非笑,一双眼里隐匿着锋芒,好一会儿才道,“是九王姬啊。”
是天太冷的缘故,萧王叔一说话,便吐出一口白雾来。
敛声屏气,我吞咽着口水,不敢出声。
又听萧王叔问,“月黑雪大,要去哪儿呢?”
剑就在我颈间架着,刹那间就冰凉入了骨。
心头砰砰狂跳着,我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便如此,也已经许久不曾这么惧怕过了。
眼前的人被撞见奸情,是果真会杀人的。
是夜哪里充满惊喜,亦不是变动,是惊吓,是变数,分明是充满了变数。
此人既非君王,又不是年幼公子,若是似大表哥一样,与楚王有不匪的交情留宿宫中,亦可理解,这既是萧璋王叔,最该避嫌,岂有夜半留宿宫中的道理。
只是不知与他通奸的人到底是谁,可是哪位公主,哪位贵人,抑或已故楚王留下来的美人妃嫔。
竟如此大胆。
早知道楚地野蛮,不知竟罔顾人伦,野蛮到如此地步,可见大周这二百七十多年的宗法礼乐对他们毫无教化。
我告诉自己,昭昭,不要怕!
象行山里被四国人马围困那一回,大表哥曾在那狭窄不够宽敞的马车里肃然告诉我,他说,“稷昭昭,永远不要低估你自己!”
他还说,“你一个人,就有强大的力量。”
是啊,我是看清楚自己了,有依靠的时候,随波逐尘,逍遥自在。没有仰仗的时候,既要苟全性命,便不得不绝地求生,因而这才能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我原本是可以的。
而人这一辈子,能够完全把自己托付出去,真正什么都不必费心,什么都不必去管,能有几次,又有多少人?
我说,“我在找我弟弟。”
那人又笑问,“你知道这是哪里?”
我不敢摇头,剑刃锋利,摇头就要割破我的脖颈,“不知道,我走迷了路。”
那人仔细打量审视我,似要分辨我话中的真假,片刻又问,“认得我是谁?”
我自然认得。
也许该报出他的名讳,再晓以利害关系,攀扯出什么好处,好求得一命苟活。
可不能啊,认出了他来,他非要杀了我不可。
因此我说,“不认得。”
我惯会撒谎。
撒谎起来不眨眼,不是了解我的人,定然看不出来。
“哦。”那人审视着我,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把横在颈间的长剑收了。
你瞧,他也信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公子萧铎不许我多看,多问,多说话。这深宫之中,行差错步就是一死,连死都死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