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卯时三刻。
真定府经略司签押房内,赵机正与范廷召、李晚晴推演“苦肉计”细节。桌上铺开一张唐河周边的地形图,三条朱笔标注的路线蜿蜒如蛇。
“明日辰时,你从真定府出发,沿官道前往唐河工地。”李晚晴手指划过中间那条路线,“行至‘老鹰嘴’这段山路时,刺客会从两侧密林发箭。这里地形险要,是设伏最佳地点。”
范廷召皱眉:“老鹰嘴距城十五里,距唐河营地还有十里。若真遇袭,援军赶到需两刻钟。这段时间……”
“足够演完这场戏。”赵机平静道,“刺客用特制弓弩,箭矢射程百步,箭头钝化,内藏羊血囊。我中箭落马,随行护卫‘拼死抵抗’,刺客‘见势不妙’撤退。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一刻钟。”
“但随行护卫必须全是知情人。”李晚晴强调,“否则有人真拼命,反而坏事。我建议从讲武学堂选二十名学员,他们训练有素,又能守密。”
赵机点头:“人选你来定。另外,要安排几个‘重伤’的护卫,一同送回城中医治,显得更真实。”
“那消息如何传播?”范廷召问。
“分三步。”赵机早已想好,“第一步,唐河工地率先传回‘遇袭’消息;第二步,护送伤员回城的队伍‘惊慌失措’入城;第三步,医学院‘全力抢救’,钱乙先生‘面色凝重’出诊。消息自会传开。”
李晚晴补充:“最重要的是要‘封锁’消息,但又‘不经意’泄露。我已安排几个嘴不严的仆役,会在茶肆、酒馆‘偷偷议论’。”
范廷召叹服:“二位考虑周全。只是……赵经略真要受伤?”
“皮肉伤要有。”赵机卷起衣袖,露出左臂,“这里会裹上浸血布条,外层再缠绷带。落马时我会故意擦伤膝盖,看起来像真伤。”
“那刺客方面……”
“雷震留下的副手王虎带队。”李晚晴道,“他是猎户出身,箭法精准,知道如何射中内甲而不伤人。事成后,他们会‘逃往’北山方向,范将军可派兵‘追剿’,做做样子。”
一切安排妥当。范廷召领命去调兵选人,李晚晴去医学院准备“抢救”事宜。
赵机独坐房中,提笔给汴京写密奏。既要汇报江南内应之事,又要为“苦肉计”做铺垫,措辞需十分谨慎。他写了两稿都不满意,正在斟酌第三稿时,张咏敲门进来。
“赵经略,江南又有消息。”张咏递上一封密信,“是李继隆将军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绕过正常驿站。”
赵机拆开,信中只有简短几句:“薛映已动,昨夜密会‘方七佛’使者。拟三日后举事,夺杭州城。吾将计就计,设伏待之。然苏姑娘恐成目标,已密护转移。望北疆速定,勿使江南生变。继隆,八月初九。”
薛映终于要动手了!三日后,就是八月十三。而李继隆已做好准备,这是好消息。但苏若芷需要转移,说明情况确实危急。
“张监军,你看。”赵机将信递过去,“江南决战在即。”
张咏看完,沉吟道:“李将军稳得住。但江南胜负,会影响朝中对燕云经略的态度。我们八月十五的行动,必须成功。”
“正是。”赵机收好信,“另外,孙何那边有何动静?”
“狱中传来密报,孙诚今晨又去探监,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我们的人监听得知,孙何反复问‘北疆消息’、‘中秋之约’。”张咏压低声音,“他还说了句奇怪的话:‘鹤老不能亲自来,但信物必到’。”
信物!赵机眼神一凛。看来八月十五接应的“贵客”,会携带“鹤翁”的信物作为凭证。这将是定罪的关键证据。
“继续监听,一字不漏。”
“是。”
张咏退下后,赵机继续写密奏。这次他有了思路,重点写江南内应薛映通敌之事,附带提及北疆局势“虽有波折但总体可控”,为明日的“遇袭”留出余地。
写完已是巳时。赵机封好密奏,叫来陈武:“用六百里加急,直送枢密院吴枢相亲收。另抄一份副本,走正常渠道送中书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