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咕咕嘎嘎和dOrO的田园”的大神认证!今天两章~)
病房的门从外面推开时,皋月已经让人把床头摇了起来。
修一走进来的脚步原本很快,可真正看见病床上的女儿以后,反而在门边停了一瞬。
这是他从接到消息以后,第一次真正见到皋月。
一路赶来时,创伤小组已经把检查结果汇报得很清楚。
没有中枪,生命体征稳定,暂时没有发现危及生命的内出血,颅内检查也没有明显异常。刚才在外面的走廊里,甚至还是他亲口把这些结果告诉其他人。
可报告终究只是报告。
直到现在,看见皋月真的坐在那里,能够抬起头看他,也能够像平时一样露出笑容,那些冷冰冰的医学结论才终于有了实感。
她的脸色依旧很白,右侧脸颊贴着新换过的敷料,但额角几处细小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宽松的病衣遮住了身体大部分地方,只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还留着输液针。
“父亲大人。”
皋月看见他一直站在门口,抬起左手朝床边招了招。
“站在那里做什么?”
这一句话终于让修一回过神来。
他快步走过去,在病床旁边停下,先低头看了一眼皋月脸侧的敷料,又心疼地看向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
“怎么已经坐起来了?”
“躺得有点累了。”
皋月微微笑着说道。
“医生说可以把床稍微摇高一点,又不是让我下床散步。”
修一根本没理会她后半句。
“头还晕不晕?刚才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
“一点点。”
“胸口呢?撞车的时候不是说有冲击伤?”
“深呼吸的时候会有点疼。”
皋月说完,看见修一的眉头明显又皱紧了,忍不住补了一句:
“真的只是一点。”
“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太敢信。”
修一伸手碰了一下床边,却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检查,只能重新把视线落回她脸上。
“医生都不敢说你完全恢复了,现在你自己倒好,醒过来就开始跟我说没事了。”
“本来就没有那么严重嘛。”
皋月笑了起来。
修一看着她。
皋月被他盯了几秒,只好把笑意收敛一点,老老实实地解释:
“刚才又检查过一次。脑袋没有问题,胸口主要是撞击和安全带留下来的伤,腹部也没有发现出血。脸上的伤看起来比较明显,但医生说不会影响什么。”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碰一下右侧脸颊,手指快要碰到敷料时又停住了。
“剩下的就是养着就好了。”
“所以父亲大人不用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
修一没有回答。
他又重新打量了皋月一遍。
从接到电话以后,他脑子里出现过很多画面。
有些来自创伤小组的描述,有些来自堂岛他们传回来的现场情况,还有更多,完全是自己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想出来的。
手榴弹。
自动武器。
有目的的撞击。
第二批枪手。
每多听到一样,他就越不敢去想,真正躺在救治区里面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好在现在皋月就在面前。
会说话,会笑,甚至还会嫌弃他太紧张。
这本来应该让修一彻底松下来。
可他的目光一旦落到那块敷料上,又会重新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东西。
“这也叫没事?”
修一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皋月顺着他的视线,很快明白他在看什么。
“比起他们原本想做的事情,确实已经算没事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原本还带着一点笑意的神情也随之淡了下去。
“不过,这一次没问题,不代表以后每一次都会没问题。”
修一的目光停住。
病房里很安静。
除了监护设备偶尔发出的电子音,只剩下空调送风时很轻的响动。
皋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留着擦伤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她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修一很少见到女儿这样。
皋月平时真正动怒的时候,往往反而会笑。
她越是觉得某个人碍眼,脸上的笑容有时候还越好看,等到对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西园寺该做的安排通常已经完成了一半。
可现在她连维持那点笑意的心情都没有了。
“皋月……”
修一看得心疼,抬起手想说些什么,又放了下去。
皋月的嘴唇紧紧抿着,目光落在床边某一点上,搭在被子上的右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收紧。直到擦伤的位置被牵得发疼,她才察觉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慢慢把手松开。
疼痛反而让脑子清醒了。
她非常愤怒。
从确认那颗手榴弹根本不属于鹫尾原本的安排开始,她胸口那股火就一直没有真正退下去。
对方是真的准备杀死她。
有人提前准备了自动武器,找来了职业枪手,把极道当成挡在前面的幌子,又算准了车队被冲散以后会出现的缺口。
只差那么一点,她现在大概已经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和父亲说话了。
想到这里,皋月握紧的手又动了一下。
她很想现在就知道那个美国人是谁。
想知道是谁坐在美国的哪一间办公室里,隔着一个太平洋决定让她去死。
甚至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根本谈不上理智。
找到他。
把今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加倍还回去。
可这个念头只停留了片刻,就被皋月硬生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