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她越清楚愤怒没有办法替自己找到人。
恰恰相反,只要因为这股火急着认定某个敌人,接下来所有调查都会开始围着那个答案寻找证据。
真正躲在后面的人最希望看到的,大概就是西园寺被激怒以后四处乱撞。
所以她必须冷静。
先找到人。
然后再算账。
皋月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本绷紧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
等她再次看向修一时,脸上的愤怒已经被重新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让修一都觉得陌生的平静。
“而且……”
她停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清楚。
“我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皋月看着修一。
“无论最后查出来的是谁。”
修一看着有些憔悴的女儿,默默把手伸了过去,轻轻覆在皋月的手背上。
皋月低头看了一眼。
父亲的手掌很暖。
她安静了几秒,随后反过来握住修一的手,脸上的神情也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过,报仇也得先找到人才行。”
皋月重新靠回枕头,语气渐渐恢复了平时处理事情时的样子。
“鹫尾肯定不是策划这件事的人,他最多只是被人推到前面当了一把刀。”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过还是得把他抓回来。”
修一看向她。
皋月脸上终于重新出现一点笑容。
只是那个笑怎么看都算不上温柔。
“记得要活着抓。”
“他要是觉得事情败露以后死掉就能结束,那也想得太便宜了。”
修一点了点头。
“没错,他很快就会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出生的。”
病房门恰好在这时被轻轻敲响。
“进。”
得到允许以后,一名创伤小组成员走了进来。
对方怀里抱着几只明显与医疗记录无关的文件夹,最上面还压着一个灰色牛皮纸袋。
因为最里面的特别救治单元现在处于封闭状态,外面的秘书和集团人员暂时不能随意进出,所有需要送进来的东西都必须先经过安保检查,再由医护人员转交。
“大小姐。”
那名医生把东西放到床边的小桌上。
“您刚才要求的资料已经送到了。”
“辛苦了。”
医生看了一眼那几只厚得有些夸张的文件夹,又看了一眼靠在床上的皋月。
显然很想提醒她最好不要在醒来以后第一小时就开始处理这么多工作。
可最终,他还是只说道:
“请不要看太久。如果出现头晕、恶心或者视线模糊,请立即按呼叫铃。”
“好。”
皋月答应得相当痛快。
医生走出去以后,修一才伸手翻了一下最上面的封面。
《S.A. InveStment——北美资产及重大权益汇总》。
日期就在这个月。
修一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又看向皋月。
“你醒来以后就让人把这个送过来了?”
“这是纽约办公室本来就有的月度汇总,我只是让他们把最新版本送进来。”
修一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文件放到病床前的小桌板上。
“北美……SIS已经确定是美国的人了吗?”
“差不多。”
皋月用手指点了点文件的封面。
“虽然还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一个势力,但幕后的人确实是在北美。”
“接触鹫尾的美国人是一个已经退休的CIA人员。”
修一抬起头。
“正人那边刚刚确认了他的身份。这个人离开CIA以后一直在做私人安全和风险顾问,过去长期负责亚洲事务,在日本也留下过不少关系。”
“今晚用到的那批武器、几个从世界各地过来的枪手,还有鹫尾这边收到的钱,现在能够查到的几条线最后都和他发生了交叉。”
皋月稍微停了一下。
“不过这种人不会为了自己的兴趣,专门跑到东京策划一次刺杀。SIS查到他最近几个月一直在美国活动,行动开始前才通过几层中间人把事情往日本这边安排。”
“也就是说,他也是替别人办事的人。”
修一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真正想杀你的那个人,还在美国。”
“大概率是。”
皋月轻轻点头。
“至少现在查到的钱、人员和命令都在往那个方向指。既然暂时还找不到具体是谁,那就先看看,西园寺最近到底挡了哪些美国人的路。”
皋月翻开第一页。
“能把事情做到今晚这种程度,对方和西园寺之间的问题就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皋月继续说道:
“父亲大人您知道吗,帕麦斯顿以前在英国议会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
“国家没有永久的盟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皋月的手指沿着第一页的目录慢慢往下移动。
“国家是这样,公司其实更简单。”
“资本家可能讨厌一个人,也可能嫉妒一个人。”
“可讨厌和嫉妒,一般不值得花这么多钱,从世界各地找职业枪手,再把武器、车辆和情报送进东京。”
修一的神情也认真起来。
“所以他们不是讨厌你。”
“至少不只是讨厌。”
皋月点了点头。
“杀掉我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对方必须承担日本警方调查、美国方面追查、外交风险,还有事情败露以后整个组织被西园寺报复的风险。”
她说到“报复”时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