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种大卡车他可从没坐过,驾驶室高高在上,坐在里头看外面的小轿车都得低头。
他乐呵呵地把锄头往车斗里一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副驾驶,一屁股坐下去,身子陷在软和的座椅里,舒服得他咧嘴直笑。
驾驶室宽敞,玻璃擦得透亮,仪表盘上各种按钮闪着光。
刘文东瞧瞧西看看,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嘴里啧啧个不停。
“同志,你们这是去陆大海家干啥?帮他家盖房子?他家房子都盖完了。”刘文靠在椅背上,把手搭在车窗上,吹着风,别提多惬意了。
司机笑了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随口说道:“我们是根据陆总的命令,把这几台挖掘机和卡车送过来。”
刘文微微一愣:“陆总?”
“我们陆总叫陆唯,就是你们村的。”司机瞥了他一眼。
刘文顿时恍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说小唯啊!这小子现在都成陆总了?出息了出息了。你们都是给他干活的?”
司机点点头:“对,我们都是厂里的司机。”
刘文一听,来了精神,身子往司机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像在打听什么秘密似的。“那你们给陆唯干活,一个月他给你们多少工钱?”
司机笑了笑,没藏着掖着。“一个月两百,管吃管住。
像这种跑长途出差的,一天再多给十块钱补助,吃喝住店都报销。”
刘文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算了一下,声音都高了半度:“那一个月岂不是能赚五百块钱?”
司机摇了摇头,笑着道:“也不是天天有出差,不过一个月三百多块还是有保证的。”语气中有些自得。
“我的天啊!”刘文把窗玻璃摇下来,让风吹在脸上,好让自己冷静冷静,“那也太挣钱了!对了,我老弟也给陆唯干活呢,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司机好奇地侧了一下头:“你老弟叫什么?”
“二驴子。”刘文急忙说道。
司机哭笑不得:“二驴子?你说大名,小名我哪知道。”
“哦哦,他大名叫刘武。”
“刘武?”
司机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像是在想这个名字,忽然眼睛一亮,想起来了。
有一次他往绥河送货,那边的负责人就叫刘武,听说是陆总的兄弟,手底下管着一大摊子事儿,见面的人都得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刘总”。
“对啊,你认识吗?”刘文眼巴巴地看着他。
司机一拍方向盘,喇叭“嘀”地响了一声,把路边一只老母鸡吓得扑棱棱飞起来。
“那可太认识了!刘总嘛,我还见过呢!没想到你是刘总的大哥,真是有缘啊。”
刘文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嘴里念叨着:“刘总?我老弟?他成刘总了?”
他实在是想不出,以前那个鼻涕拉瞎、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时不时就被他揍哭的小屁孩,怎么就成了“刘总”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二驴子小时候蹲在地上玩泥巴的样子,怎么都没法把那张脸跟“总”字联系到一块儿。
司机开着车,顺着路往村西头拐。“对啊,刘总负责绥河那边的进出口业务,可不在冰城,平时见不着他。”
刘文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这回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带着一种又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想打听的表情。“那……他一个月有你赚得多不?”
刘总不刘总的他不关心,他就想知道,自家那个不成器的老弟,一个月到底能挣多少钱。
司机摇了摇头,很干脆地说:“那怎么可能。”
刘文一听,心里头有些失望。
还以为老弟成了刘总,能挣得更多了呢,没想到连个司机都比不上。
不过想想也正常,司机可是八大员里排前三的好活儿,赚得多是应该的。
他正打算问问具体挣多少,就听见司机又开口了。
“刘总那可是领导,怎么能跟我们员工比。”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他一个月挣的,顶我一年还多。”
刘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靠回座椅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路,脑子里头嗡嗡的,好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开会。
一个月顶司机一年,司机一个月三百,一年三千六,二驴子一个月就三千六?
他在心里算了三遍,算来算去还是这个数。
老天爷,这臭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跟着陆唯混成了这样。
不行,这事儿得赶紧回家告诉爹妈。
说话间,大卡车停在了陆唯家大门外边的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