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鬼样子。”
那人身形瘦长,手臂和小腿都拖得怪异,关节外鼓,背脊衣皮被顶破一截,露出半成形的骨刺轮廓。脸上全是灰泥,眼白泛着死灰色,瞳仁缩得很小。最恶心的是嘴角一直在漏液,灰蓝一线,顺着下巴往下淌。
巫离快步上前。
“别让它咬到人。把嘴掰开,压下颌。”
夜枭立刻照做。
那人喉间发出咯咯怪声,脖子抻得极长,突然朝最近的夜枭脸上扑。铁壁一脚踹中他侧腰,把整个人踹回地上。
“老实点!”
那人身子弓了一下,竟又扭着往前爬。
鹰眼一把按住他后颈。
“说。”
那人不答,只死死抽气,嘴里灰蓝液线流得更快。
巫离扫了一眼他的脊背和手腕,眼神变了。
“半祭失败。”
石仑骂道:
“这还用看?都长成这德行了。”
“闭嘴。”巫离喝了一声,“失败得不彻底。脑子还剩一点,人话也许还吊着。”
陆昭走近,目光落在那双灰白眼上。
“看着他。”
那人原本疯乱的眼珠一顿,竟真慢慢转过来,盯住陆昭。
盯了一息。
两息。
它喉咙里像堵着石头,硬磨出几个碎字。
“井……”
铁壁立刻俯身。
“井什么?”
“井……”
那人眼皮狂跳,嘴角抽搐,灰蓝液体一滴滴砸在石面上。
“快……张口了……”
周围瞬间一静。
连石仑都没接话。
鹰眼五指猛地收紧。
“谁让你出来的。”
“谁在下面。”
“岩砺的人还剩多少。”
那人像根本听不懂后面的话,只反复哆嗦,嘴里挤来挤去,就那一句。
“井快张口了……”
“井快张口了……”
“井快张口了……”
每说一遍,他背上的骨刺就要轻轻顶一下,像里面还有东西要往外钻。
巫离脸色越来越冷。
“别问了,他的识海早烂了,只剩一根词。”
铁壁转头看她。
“能看出是谁的人不。”
巫离抬手,扯开那人后颈烂掉一半的衣领,又强行翻过他左手腕。腕骨外侧有旧伤疤,疤上压着一枚几乎看不清的矿号印。
她只看一眼,神色就彻底变了。
“等等。”
“怎么。”鹰眼问。
巫离没立刻回,只把他另一只手也扯出来。手掌虎口位置全是旧磨痕,指根粗,掌心有矿绳常年勒出的硬线。她又抬起那人的脸,扒开乱发,盯住耳后一道旧裂疤。
石仑被她这副样子看得发毛。
“你倒是说。”
巫离吸了一口气。
“不是黑石族。”
铁壁眼神一动。
“外头的人?”
“不只是外头。”巫离道,“是矿工。”
石仑愣了一下。
“矿工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外附矿工。”巫离抬眼,“很多年前记过一批失踪案。东南旧矿带塌过一次,之后陆续丢了十几个人。名册最后写的是失踪,找不回尸。”
石纹长老不在,没人能立刻接卷对名。
可巫离显然记得那些旧案。
她死死盯着那张已经变了形的脸。
“耳后裂疤,左腕矿号,虎口绳磨线,全对得上。”
“他不是新抓来的探路子。”
“他是很多年前就该没了的人。”
铁壁声音更低了。
“你的意思是……”
巫离一字一句往外砸。
“他们不是只拿活人喂井。”
“他们把人留在下面,慢慢做成这个样子。”
石仑倒吸一口气,随即就骂出声。
“狗东西真把地底当猪圈养了。”
鹰眼眼底杀气一沉到底。
“不。”
“不是养猪圈。”陆昭看着那矿工,“是做路。”
巫离缓缓点头。
“对。送路人。”
“失败了,就变成半祭废物。成了,就能替他们探地表、认门、送信、回井。”
铁壁咬着牙,一字一顿。
“一整套。”
“他们已经做出一整套了。”
那矿工还在地上抽。
嘴里那一句话不断往外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