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接。
却也无人驳。
秦军主将缓缓吸了口气,目光从魔尊虚影上移开,落回自己阵前那一排排脸色发白的军卒身上。
他不是没见过大仗。
可眼前这东西,已不是常理中的战阵了。
再往前,就是送。
送兵。
送将。
送掉各家攒了多年的家底。
齐将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发涩。
“诸位……”
“延津里头,是谁在守?”
晋将回道:
“项燕。”
齐将沉默半晌,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楚人倒真能扛。”
骂完这句,他却率先勒转半边马头。
“可扛,不等于我们就得陪死。”
“魔尊当前,谁去谁没。”
“我齐军不打这种必死局。”
晋将眼皮一跳。
“你要退?”
齐将咬着牙。
“不是退,是后撤整阵。”
“先拉开三十里,再看局势。”
一名秦军热血校尉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出列。
“将军!”
“延津未破,主楼王旗尚在!此时不上,何时上!”
“我军一路疾驰,不就是为救城而来!”
他这番话喊得极响。
四周底层军卒的眼神都跟着亮了一下。
可秦将转头看他,眼里却没有半分热,只剩一种压得极深的烦躁。
“救城?”
“拿什么救?”
他抬手一指远方那接天魔影。
“拿你这条命?”
校尉脖子一梗。
“末将这条命,本就是拿来填阵的!”
“若诸侯都只会观望,那中州还守个什么!”
秦将面色一沉。
“闭嘴!”
校尉不闭。
反而更上一步。
“将军!城里的人还在等!”
“项燕在死守,王樾的人也在死守,咱们现在停在这里算什么?”
“算看着自己人死绝?”
四周军卒呼吸都重了。
有人低声附和。
“是啊……”
“都到这了……”
“总不能真不救吧……”
晋将身后一名裨将也脸色难看。
“末将请战!”
“愿率前锋先压过去探路!”
齐将听到这话,眼角都抽了一下,当场冷笑。
“探路?”
“你去探,回不来算谁的?”
“这不是边军打草谷,也不是两军拼阵,这是魔尊当面!”
“真冲上去,十万先头军连个响都听不见就得没!”
秦将脸色阴沉不定。
片刻后,他终于抬手。
“传令。”
那名校尉眼睛猛亮。
“将军!”
秦将却看都没看他,声音硬得发冷。
“全军后撤三十里。”
“依荒丘列营,先稳阵脚。”
话音落下,周围一下死寂。
校尉整个人都僵住了。
“将军……你说什么?”
秦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彻底压下那点动摇。
“保存实力。”
“没有本将军令,谁也不许擅进延津战场。”
齐将当即顺势接上。
“对,先稳军。”
“魔威太盛,不能白送。”
晋将还想说什么,可当他再一次看向那道魔尊虚影时,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挤出一句。
“……后撤。”
命令层层传下。
底下军卒先是不信。
再是哗然。
“后撤?”
“什么意思?”
“不救了?”
“延津就在前头啊!”
“老子跑这么远,就是来后撤的?”
有人攥紧刀柄,骨节发白。
有人死死盯着远方燃火的城。
还有人明明眼里全是不甘,却终究只能咬碎牙,把马头往后拉。
那名秦军校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旁亲兵急得拽他。
“校尉!军令!”
他却抬着头,眼睛通红。
“那边还在打。”
亲兵声音也哽了。
“可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