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猛地甩开他。
“可咱们是兵!”
旁边一名老卒低声道:
“兵,也得听令。”
这句一出,像是一把钝刀,慢慢磨进所有人的骨头里。
听令。
谁都得听令。
再不甘,也得往后走。
十万先头军,开始一点一点后撤。
不是败。
背影却比败更丑。
另一头,延津残城。
城头号手拼着最后力气,朝北郊连发三道玄鸟响箭。
嗖!
第一箭冲天,炸成血红火光。
嗖!
第二箭再起,照亮半边昏空。
嗖!
第三箭带着长长尾焰,直上云层。
城内残兵全抬头看着。
有人喃喃。
“看见了吧……”
“外头总该看见了吧……”
副将趴在断墙后,死死望着北郊方向。
“来啊……”
“快来啊……”
可三道响箭炸开之后,外面没有冲锋的鼓。
没有回应的号。
只有更远处,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明显的撤营动静。
项燕站在废街中央,看着天上的火光一点点散。
他眼底最后那点亮,也一点点散了。
亲兵声音都在抖。
“将军……”
“他们……他们是不是……”
项燕没让他说完。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北郊荒原上那片正在后移的旗海。
半晌。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暖,只剩冷。
“好。”
“好得很。”
主楼方向,一群守军还在盼。
“响箭发了三次!”
“外头怎么还没动静?”
“是不是隔太远没听见?”
“不可能,三道玄鸟啊……”
一名秦军残卒撑着断盾,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整个人一点点坐了下去。
“不是没听见。”
“是不敢来。”
旁边那人愣了一下,随后脸色煞白。
“不敢来……”
这四个字,比魔刀还重。
一下就把人心砸塌了半截。
城外荒原。
诸侯将领已经退到预定营位。
有人开始安营。
有人下令埋锅。
还有人在主帐里争得面红耳赤。
郑国偏将压低声音道:
“诸位,若魔族真势不可挡,咱们也得留条后路。”
晋将目光一寒。
“什么后路?”
郑将喉头滚了滚。
“……称臣。”
帐内气息顿时一滞。
齐将先是沉默,随后竟没有立刻驳斥,只低低说了句。
“若能保宗庙……”
秦将猛地拍案。
“闭嘴!”
可这句闭嘴,没压住恐惧。
反倒把所有人的怯,全掀在桌面上。
外头士卒正在扎营。
手上在动,眼却都望着延津。
有人咬牙切齿。
有人低头不语。
还有人握着兵器,握得指节发白,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可没有令。
没令,谁都不能动。
这才是最杀人的地方。
城内。
三道响箭的血红火光终于在天上彻底散尽。
项燕站在那段塌墙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侧。
一截骨刀还卡在肉里。
方才乱战时扎进去的。
他一直没管。
亲兵见他低头,急忙扑上来。
“将军,先包伤!”
项燕没有答。
他只是抬手,握住那截骨刀的刀柄。
手背青筋绷起。
然后,猛地一拽。
噗。
骨刀连血带肉被生生拔了出来。
亲兵脸都白了。
“将军!”
项燕甩掉刀上血,声音已经哑得发沉,却稳得吓人。
“援军不来,我们自己守。”
他抬眼,望向那段塌墙下仍在发着微弱灵光的古老纹路,望向城南更深处那条通往地底的命脉。
再抬枪时,眼里已只剩一件事。
“谁随我去炸了那该死的地脉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