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谢青山彻底愣住了。
他方才还在思虑南边六省的治理大计,满心都是朝政民生,压根没往自身婚事上想。
此刻被李敬之猝不及防一提,饶是他心性沉稳,也难免怔忪,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显然是完全没料到,朝堂之上会突然提起此事。
选秀?大婚?
他执掌朝政以来,日夜操劳,心系天下疆域、百姓生计、朝政改革,满心都是如何让昭夏王朝强盛,让百姓安居乐业,对于后宫、婚事这类事情,从未放在心上,更从未细细思量过。
李敬之见陛下沉默不语,依旧神色端正,继续进言:“陛下,皇室婚事关乎国本,选秀一事需提前筹备,从各地遴选适龄官家女子,经层层筛选、入京复选,前后耗时不短,若不提早谋划,恐耽误来年大婚礼制,还请陛下早下决断,允准选秀事宜。”
谢青山回过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并非抵触婚事,只是不愿因选秀劳民伤财,更不想遵循旧例广选天下女子,搅得民间不得安宁。
且在他心中,后宫无需繁杂,只求心意相通之人,而非迫于礼制、堆砌而成的后宫佳丽。
他心中暗自思忖,若是选秀,断不可劳师动众,只需从朝中清正官家、名门勋贵之中遴选即可,既合礼制,又不扰民生。
只是此刻被当众催婚,饶是他身为帝王,也难免有几分不自在,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推脱:“此事事关重大,且容朕三思,日后再议。”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再拖啊。”李敬之连忙进言,“礼制在前,国本在后,选秀筹备刻不容缓,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准允所奏。”
谢青山看着阶下态度坚决的李敬之,又扫过满殿憋着笑意的百官,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只觉得心头微微发闷,却又无法全然驳斥,毕竟对方所言,皆是合乎祖制礼法,站在江山社稷的角度,并无半分过错。
他不愿在朝堂上为此事过多争执,只得抬手示意:“朕已知晓,容朕回宫思量一二,再做定论。”
说罢,他便不再给李敬之进言的机会,简单交代了几句南边六省的后续事宜,便宣布散朝。
百官再次山呼万岁,依次退朝,走出金銮殿时,不少人依旧难掩脸上的笑意,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陛下选秀一事,气氛格外轻松。
谢青山带着满心无奈,起身返回御书房,一进门便卸下了朝堂上的帝王威仪,靠在铺着软垫的椅背上,指尖轻揉眉心,满心都是选秀一事带来的烦闷。
小顺子端着热茶轻手轻脚走进来,见陛下神色倦怠,小心翼翼地放下茶杯,轻声问道:“陛下,可是朝事劳累?”
谢青山轻叹一声,直言道:“礼部尚书李敬之在朝堂上,奏请朕选秀大婚。”
小顺子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泛起笑意,连忙躬身道:“陛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乃是江山社稷之福,更是皇室之福。”
“喜事?”谢青山抬眼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朕丝毫不觉得是喜事,反倒徒增烦恼。”
见陛下面露不悦,小顺子立刻收敛笑意,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生怕触怒龙颜。
在御书房稍作歇息,谢青山依循往日惯例,前往慈宁宫,给奶奶请安。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庭院里种着的秋菊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香气清幽。
奶奶胡氏正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晒着太阳,身旁宫人伺候着,神色闲适。见到谢青山走进来,老人家立刻眉眼弯弯,露出慈祥的笑意,招手道:“皇帝来了,快到奶奶身边来。”
谢青山走上前,依着礼数行礼,随后坐在奶奶身旁的小凳上,看着奶奶慈祥的面容,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提起了朝堂之事:“奶奶,今日早朝,礼部尚书李敬之奏请孙儿选秀大婚,孙儿心中尚未有定论。”
原本神色闲适的胡氏,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一把拉住谢青山的手,语气满是欣喜:“此事甚好啊!承宗你都快十八岁了,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身为帝王,更要尽早定下婚事,册立中宫,一来有人在你身边悉心照料,打理后宫,奶奶也能放心。二来也能延绵皇室子嗣,稳固江山,这是天大的好事,万万没有推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