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说:“当年云夫人在枫林里对她‘高夫人,你的儿子不是一把刀,他是一块铁。铁可以打成刀也可以打成犁……’她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今天看到冶铁炉里新打的犁头才懂了——云夫人用二十年时间替她把儿子从刀变成了犁。”
段郎沉默了片刻,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段艺的真实身份,以及当年有人以他的名义给铁鹰创始人写信、让铁鹰创始人带走段艺。”
高夫人沉默了很久,才说:“那封信确实是我写的,但背后的原因很复杂。”
段郎问高夫人:“你为什么要写那封信?”
高夫人微微一笑,说:“那封信不是伪造的——她的确是以段郎的名义写的,但她事先征求过一个人的同意,那个人就是刀王妃。”
段郎这次真的愣住了。他转头看向刀王妃,问:“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刀王妃说:“那年铁鹰创始人抱着一个婴儿来找我,说这个孩子在移花宫山脚下捡到的,襁褓上绣着苍龙负图。问这孩子是不是王爷的。我一看襁褓就知道这孩子是咱们家的血脉——但我因为生段荥难产,御医说我丧失了生育能力,其时刚刚收段蓝做嫡长子,如果让这个孩子回到段家,必然会与段蓝争夺世子之位,大理段氏镇南王府将陷入夺嫡之乱。”
段郎道:“段苼比段蓝年长,但并没有和蓝儿争夺世子之位。”
刀王妃道:“我那时候怎么会预测未来,便问铁鹰能不能收养这个孩子,铁鹰说可以,但需要一封王爷的亲笔信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大理。我就让高夫人代写了——因为这件事必须瞒着你。”
高夫人说:“我之所以答应王妃这个请求,是因为她答应了我一件事——保全我儿子的性命,当时高家已经危在旦夕……”
段郎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明媒正娶的嫡妃,一个是他的皇妹。她们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一笔“交易”——今天,在铁山的冶铁炉前被揭开。
刀王妃说:“不是想瞒你,是这件事说出来对你没有好处。今天说出来是因为段艺已经归宗,高云翔已经放下仇恨,所有被这件事牵连的人都已经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秘密可以不再是秘密了。”
次日清晨,云山铁庐例行开灶仪式。鲁铁匠将第一炉铁水倒入沙模,高云翔将铁水注入犁模。半个时辰后犁头脱模而出,犁刃泛着暗沉沉的青光——那是铁山玄铁独有的光泽。高云翔双手捧着犁走到段郎面前,说:“段王爷,这是云山铁庐的第十一把犁,这一把是给你的——你在大理,铁庐在蜀中,但这把犁可以替铁庐告诉大理的人,铁山的冶铁炉不是为战争而生,是为耕种而生。”
段郎接过犁,犁身入手微沉。他抬头看着高云翔说:“我会用这把犁在苍山下、洱海边的田里耕第一垄地,那一垄地种出来的稻子叫“云山稻”——云是云夫人的云,山是铁山的山。”
高云翔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对鲁铁匠喊了声“开炉”。冶铁炉的烟囱冒出了滚滚浓烟,炉火烧得正旺。
开灶仪式结束后段郎启程回大理。临行前夜,他独自来到冶铁炉前,从怀中取出铁鹰面具,借着炉火的余光看了很久。面具上那两道极细的裂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没有将面具扔进炉火,而是重新收好。白苏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问他为什么不销毁这张面具。
段郎接过茶杯说:“段艺将面具放在归念塔前的那一刻,铁鹰已经不存在了。但莲花生的人不认段艺只认面具。我持此面具前往莲花生,不是为了号令他们,是为了告诉他们铁鹰已经不在了。这些守秘人守了这么多年,也该走出溶洞看看阳光。”
白苏珍说:“这是一个好主意。”
段郎忽然问:“你的备忘录上有没有记录今晚的事。”
白苏珍打开备忘录翻了翻说:“还没有,等回大理再补上。”
段郎说:“你最近写备忘录越写越慢了。”
白苏珍愣了一下,说:“不是写得慢——是值得记的事太多了。”
次日清晨,众人策马离开了铁山营。高夫人没有同行,打算在铁山多住几日,陪儿子几天。
段郎一行人离开铁山时,蓝花和红叶留在铁山营多住了几日。红叶谱的那首曲子已经完成了一小部分,准备在铁山写完再回移花宫。蓝花说铁山的风水好,适合静养,她想多住些日子,等红叶写完曲子再一起回去。段郎没有勉强,嘱她们多保重。
快马加鞭,数日后段郎回到了大理。白苏珍带着段艺去找段蓝商量莲花生的安置事宜,段郎则回到王府后院,将云山铁庐的犁挂上。
次日,段郎在书房召见白苏珍和段艺,摊开苍山地图,手指点在莲台峰附近一个未被标注的空白区域上。段艺说莲花生就在莲台峰西侧的一座溶洞里,那里常年雾气弥漫,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他进去过一次,那地方不像巢穴,更像一座地下寺庙,到处都是石刻的佛像和莲花。那些人不练武功、不问世事,每天做的事就是抄写经文和整理档案。
段郎说该去见见他们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八章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