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珍蹲下身,翻开备忘录开始记录守秘人的人数。她一个一个地数,数得很认真,嘴里念念有词:“梦初大师一人,成年男子十二人,成年女子八人,老人五人,儿童九人——其中男童六人,女童三人,最小的女童约三岁。”她数完之后在备忘录上写下一行字:“莲花生守秘人共计三十五人。今日出洞,重见天日。”她写完之后觉得这八个字太严肃了,又加了一句“最小者得桂花糕一块,说了一个‘甜’字”。刀王妃看了一眼她的备忘录,说她刚才也被那个叫莲若的男孩问住了——男孩问她外面有没有月亮,她说有,男孩又问月亮是什么颜色,她说是白色,像夜明珠一样白,但比夜明珠大得多。男孩想了很久又问月亮可以吃吗,她说不能吃但可以看,每年中秋的时候大理的百姓都会在洱海边赏月,吃月饼喝桂花茶。男孩说桂花是什么,她只好告诉他,桂花就是刚才吃的那块糕里的东西,男孩才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桂花的糕比月亮好吃。刀王妃说完轻声叹了口气,这些孩子比段炼大不了几岁,却连桂花和月亮都不认识。她决定等莲若寺建好之后,每年中秋都去寺里送月饼和桂花糕。段郎说那以后就定个规矩——每年中秋大理段氏都要给莲若寺送月饼,让这些没见过月亮的孩子们一边吃月饼一边看月亮。
段艺站在洞口,看着守秘人们一个接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忽然想起养父带他来莲花生那天,养父对他说——这里是大理段氏的秘密。将来如果你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你会知道怎么处理它。现在他知道了,养父带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他继承铁鹰的秘密,而是让他亲眼看看这些被秘密困住的人。
守秘人一个接一个走出石门。他们踩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的树林、鸟鸣、溪流和远处苍山上的积雪。那个叫莲若的男孩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他回头看了一眼段郎,问以后还能回这个溶洞看看吗。段郎说能,这座溶洞以后就是莲花生的祖庭,你们随时可以回来祭拜先祖。
莲若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数日后,莲若寺的选址定了下来,就在苍山脚下、洱海之畔,离大理王府不远。段蓝从府库中拨了一笔银子作为建寺费用,又派了工部的匠人协助修建。梦初大师亲自画了寺院的草图——寺院坐北朝南,正殿供奉观音,两侧是藏经楼和禅房,后院种一棵桂花树。他要让每一个守秘人的窗前都能看到苍山上的雪和洱海上的月亮。
晚上,段郎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从莲花生带回的檀木匣子。他打开匣子取出总目录翻到第三类档案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他认识的那些名字里有一个是他曾经最信任的部下,还有一个是他年轻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没有继续往下看,将目录合上放回匣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冷杉树上的青奴叫了一声,叫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越。
刀白凤推门进来,看了一眼那只檀木匣子,问:“是不是很难落子?”
段郎道:“这个匣子里装的是几十个人的命运,随便一翻就可能改变几十个家族的兴亡。这些档案是真实的历史,怎么处置都取决于现在的判断。”
刀白凤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当年大理段氏的档案室里有一份关于神药谷的档案。那份档案上写的是——神药谷谷主柳梦璃,私藏禁药,意图谋反。你没有派人去查,而是亲自去了一趟神药谷。你在谷里住了三天,回来之后将那份档案烧了。你知道那份档案为什么是假的吗?”
段郎问:“为什么?”
“因为那份档案是我写的。当年我想试探你对神药谷的态度,故意伪造了一份档案。你烧了档案之后对我说‘王妃,档案可以伪造,但人的眼睛不会。柳梦璃的眼里没有反意。’从那以后我决定这辈子再也不伪造任何档案。”
段郎说:“从那以后,我也开始学习保持清醒,不在疑心面前轻易下判断。”
刀王妃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抬起头说,既然这样那这些档案也用同样的方式处理——派人去查,查清楚再说。是真的依法处置,是假的当众销毁,有疑点的继续存档。不急在一时,但必须公正。
段郎点了点头。第二天一早,他召见段蓝和段苼,将第三类档案的目录交给他们,让他们按图索骥逐一查证,不许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许放过一个坏人。段蓝接过目录说陈雨辰的刑部正好在清理铁鹰余党,这些档案可以作为重要参考。段苼说他会带着段艺一起查——段艺做过铁鹰首领最了解铁鹰的运作方式,有他在,伪造的档案一眼就能认出来。
数日后,莲若寺开工,段郎亲自去了一趟工地。梦初大师坐在一棵老松树下监工,手里捧着一本经卷,偶尔抬头看看寺院的雏形。几个莲花生的孩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追逐嬉戏——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草地上跑,跑得跌跌撞撞,笑得肆无忌惮。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八章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