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转过头,瞥了李文田一眼,语气平淡。
“收起你那些牢骚,有些话咱们私底下说说就行。今天来的是军政部常务次长张定璠,人家不仅是来宣读嘉奖令,身后还带着从江北退下来的四个师,你当是轻装急行军?”
张世希将手里的电文折好,塞进军大衣的口袋里,搓了搓手,笑着打圆场。
“文田,你这急性子是改不了了。那四个师在江北被打残了,后勤补给早就断了线,几万人拖家带口往平江赶,张次长在前面带队,速度肯定快不起来。咱们多吹会儿冷风,全当是给那些血战余生的兄弟们接风洗尘了。”
李文田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靴筒。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张大山伸长脖子,望向公路尽头。
“来了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
地平线尽头,几辆插着青天白日旗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轮碾在布满霜冻的泥土路上,发出有些沉闷的摩擦声。
在轿车后方,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队列正拖着沉重的步伐,顺着公路蜿蜒前行。
车队在距离阵列五十米外停下。车门推开,穿着将官大衣的张定璠走下车,手里夹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包。
“立正!”
陆明大喝一声。
几百名负责警戒的中央警卫军士兵同时磕响脚跟,枪托砸在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陆明带头,张世希、李文田、王哲、张大山等一众将领快步迎上前,齐刷刷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次长一路辛苦!”
张定璠笑着回了礼,目光在眼前这些精神抖擞的将官脸上扫过,眼底满是赞赏。
“不辛苦。陈总司令在南岳威风八面,军委会直辖的中央警卫集团军,这可是独一份的荣誉。我这趟差事,可是好些人抢破头都没捞着的肥差啊。”
张定璠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
肥差是真的。
军政部里想来平江的人也是真的不少。
谁都清楚,中央警卫军刚升格为中央警卫集团军,陈默又在南岳拿了国光勋章,军衔更是中将加上将衔,如今正是最炙手可热的时候。
这个时候来宣读嘉奖令,等于是替军委会给陈默的班底送前程。
送前程这种事,没人嫌麻烦。
陆明心里明白,却没有顺着张定璠的话往上捧,只是侧身让出道路。
“张次长说笑了。总司令不在平江,临行前特意交代,军政部的人到了,必须按最高礼节接待。”
张定璠听到这句“总司令”,眼中笑意更浓。
以前大家嘴里喊陈军长,现在已经改成陈总司令。
一个称呼,就能看出这支部队的气象变了。
“陈总司令如今人在山城?”
“是的。”张世希接过话,语气温和,“委座准了半个月假,总司令回山城探望家眷。不过平江这边的整编事宜,总司令已经有电令留下。”
张定璠点了点头。
“那就好。陈总司令打仗是一把好手,带兵更是有章法。四个师交到你们手里,军政部也放心。”
李文田站在旁边,听到“四个师”三个字,忍不住往车队后方看了一眼。
远处的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