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兵身上的军装颜色不一,绑腿松松垮垮,肩上的枪也杂得很,有中正式,有汉阳造,更多的则是三八大盖。
可李文田看了几眼,脸上的不耐烦倒是少了些。
他是打老了仗的人。
这些兵虽然模样狼狈,可走路时下意识保持着队列,遇到路边哨兵也会本能收枪靠边。
这是见过炮火、挨过苦仗的老兵。
不是那种抓来凑数的新丁。
李文田摸了摸下巴,哼了一声。
“张次长,这些弟兄一路过来,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张定璠轻轻叹了口气。
“何止是吃苦。第十六师、第六十七师、第六十三师、第一百九十四师,从江北退下来时,有的团只剩一个营,有的营连长都换了三茬。能走到平江的,都是命硬的。”
张大山听得眉头皱起,瓮声瓮气道:“打成这样,军政部一路上就没给他们好好补给?”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名军官的神色都有些变化。
陆明转头看了他一眼。
张大山立刻意识到自己嘴快了,抿了抿嘴,没再往下说。
张定璠倒没有恼。
他知道中央警卫集团军这些人是什么脾气。
陈默带出来的兵,前线拼命拼惯了,说话难免直。再说了,人家也有那个资本问这句话。
“张师长问得也不算错。”张定璠苦笑一声,“路上补给是有,可军政部眼下摊子太大,想让他们吃好穿暖,确实难。”
张世希立刻接过话。
“进了平江就好了。城内已经准备了热粥、馒头、姜汤,伤兵直接送战地医院。总司令有令,先安置人,再点验册子。”
张定璠眼神微动。
他看向张世希,心里暗暗点头。
这话说得漂亮,简直是滴水不漏。果然,能在这支部队中当上副军长的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张定璠笑道,“那就进城吧,嘉奖令也不能让诸位久等。”
陆明抬手示意。
“张次长,请。”
一行人上车进城。
平江县城内早已戒严。
街道两侧站满了中央警卫集团军士兵,钢盔、黄呢大衣、皮靴、刺刀,整齐得像一条压在街边的铁线。
那些跟在后方进城的残编四师官兵,看着道路两旁的装备,眼里不由自主露出复杂神色。
有人羡慕,更多的人则是沉默。
他们不清楚自己的命运是不是跟其他杂牌军一样被当作炮灰使用。
李文田坐在车里,从车窗缝里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平日里嘴硬,真看到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反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
“老张。”李文田忽然开口,“回头让后勤处那边别抠门,旧棉衣也先搬出来,别让这些人晚上冻着。”
张世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
“刚才是谁嫌人家来得慢?”
李文田脸皮厚,半点不尴尬。
“嫌归嫌,冻死人算怎么回事?以后都是咱们集团军的人,穿得破破烂烂,丢的也是总座的脸。”
陆明坐在前排,听到这话,神色缓和了些。
“这话算你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