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巡天使者那笼罩在金光中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一颤,口中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血液!他身上的金色长袍出现大片焦黑与破损,体表的护体金光也黯淡了许多,气息瞬间紊乱、跌落!显然,风清扬这决绝的自爆,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毁灭性的青色风暴余波,如同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也冲击到了八门禁地的石门区域。
张良辰和苏晴雪在仇千山伏诛的瞬间,就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冲到了“开”门之前。张良辰毫不犹豫,一掌拍在石门之上,将残存的灵力疯狂注入,同时催动值符之力和九宫天局盘碎片,试图引动禁地接引。
古老斑驳的石门,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光芒,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开始弥漫。
然而,风清扬自爆引发的毁灭风暴余波已然袭来!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又被石门本身散发的古老力量抵消大半,但那残余的冲击力,依旧如同万吨巨浪拍击,狠狠撞在张良辰和苏晴雪的后背上!
“噗!”“噗!”
两人再次狂喷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拍在石门之上。张良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眼前阵阵发黑。苏晴雪更是不堪,直接昏厥过去,气息微弱如游丝。
“晴雪!” 张良辰肝胆欲裂,强忍着无边剧痛,用身体护住苏晴雪,死死抵挡着身后不断冲击而来的能量乱流。他回头,望向那青色风暴爆发的中心,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在那风暴的中心,在那逐渐消散的光芒中,他似乎看到了风清扬最后回头望向他的那一瞥。
那一眼,不再有部主的威严,不再有长辈的期许,只有一抹如释重负的坦然,和一丝对后辈的祝福与牵挂。
“小子……活下去……”
风清扬最后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他心间,然后,戛然而止。
风暴渐渐平息。天空中,只剩下那气息紊乱、狼狈不堪的巡天使者,以及一个深不见底、边缘还散发着毁灭波动的空间黑洞。风清扬,连同他自爆的一切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形神俱灭,归于天地。
“风主——!!!” 张良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血泪横流。这位相识不久,却屡次施以援手,最终为护他们逃生而不惜自爆殒落的风部之主,这份恩情,这份牺牲,重如泰山!
“混账!蝼蚁!你们都该死!” 巡天使者稳住身形,擦去嘴角金血,眼中杀意沸腾到了极致。他没想到,追杀两个化神小辈,不仅折损了仇千山这条还算有用的狗,自己竟然还被风清扬临死反扑所伤!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石门前的张良辰和苏晴雪。看到石门正在散发接引光芒,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顾惜伤势,抬手便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雷光,如同天道之鞭,撕裂尚未完全平复的混乱空间,朝着张良辰和苏晴雪抽来!这一击,含怒而发,足以将重伤的他们瞬间抹杀!
然而,就在金色雷光即将抽中两人的刹那——
“嗡——!”
他们身下的古老石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苍茫、浩瀚、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接引之力,瞬间笼罩了张良辰和苏晴雪!
金色雷光狠狠抽在石门爆发出的光幕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荡漾,却并未破碎!石门仿佛被这一击激发了某种防御机制,光芒更盛,接引之力猛然加强!
“不!” 巡天使者惊怒,想要再次出手。
但,已经晚了。
光芒一闪,张良辰紧紧抱着昏迷的苏晴雪,两人的身影,连同那石门爆发的光芒,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扇斑驳古老的“开”门,依旧静静矗立,仿佛亘古如此。
“混账!混账!!” 巡天使者暴怒,疯狂攻击着石门,金色的天道锁链和雷光轰击在石门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只在石门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更无法追踪接引去向。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风清扬自爆重伤了他,张良辰和苏晴雪在他眼皮底下遁入内八门,仇千山被杀……这次任务,可谓一败涂地!
“内八门……哼!” 巡天使者望着那八座亘古不变的石门,金色眼眸中寒光闪烁,“进了那里,十死无生!倒是省了本座动手。只是那诡异的混沌之力……” 他沉吟片刻,身形缓缓融入虚空,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在空中回荡,“需立刻禀报局主……值符与值使的融合,似乎超出了预期……必须加快合道进程了……”
狂风呼啸,卷起荒原上的尘埃,渐渐掩盖了战斗的痕迹。只有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毁灭波动,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大战。一位化神巅峰的部主,于此陨落。一位宿敌,于此伏诛。而两个肩负着希望与仇恨的年轻人,带着重伤与悲痛,踏入了那传说中十死无生的绝地——内八门。
五、混沌初入,前路未卜
无天无地,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无始无终。
这是张良辰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他仿佛漂浮在一片混沌未开的“无”之中。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没有“存在”的概念。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而混乱。
剧痛,从身体的每一寸传来,尤其是后背和脏腑,仿佛被碾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更痛的是神魂,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昏沉欲裂。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晴雪!晴雪!” 他强忍剧痛,第一时间想起昏迷前紧紧护在怀中的人。他挣扎着,在仿佛无处不在又无处着力的混沌中“移动” —— 或许只是意念的转动。终于,他触碰到了那熟悉的、冰凉的身躯。
苏晴雪静静地悬浮在他身旁不远处,双眸紧闭,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她的白衣上染满了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张良辰的。雪魄剑黯淡无光,静静漂浮在她手边。
张良辰心中一紧,强撑着挪过去,将她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入手一片冰凉,几乎感觉不到体温。他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又按向她的心脉。极其微弱,但……还在跳动。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张良辰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剧烈的眩晕和痛楚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再次淹没。他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同时艰难地运转起体内近乎干涸的灵力,试图疗伤,也试图渡一些灵力给苏晴雪。
然而,在这片混沌之中,他惊讶地发现,外界的天地灵气似乎不存在,或者说,存在的方式与外界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乱、却又仿佛蕴含一切可能的“混沌之气”。他小心翼翼地从“无名”剑中残存的剑气和自身微弱的灵力中,分出一缕,尝试引导一丝那混沌之气入体。
混沌之气入体的瞬间,张良辰浑身剧震!那感觉,如同将一块烧红的烙铁塞入经脉!混沌之气中蕴含着狂暴无比、未经任何梳理的原始能量,以及无数混乱驳杂的法则碎片,它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不仅没有带来滋养,反而加剧了他的伤势,甚至开始侵蚀他的灵力本源!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张良辰脸色更加惨白。他连忙切断与那丝混沌之气的联系,将其强行逼出体外。逼出的混沌之气在体外翻滚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无尽的混沌之中。
“不行……这混沌之气,无法直接吸收……甚至有害……” 张良辰心沉了下去。无法吸收外界能量补充,仅凭自身残存的这点灵力和疗伤丹药,在这未知而危险的“内八门”,他们能支撑多久?苏晴雪又何时能醒来?
他环顾四周,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这片混沌。渐渐地,他适应了这种绝对的“无”,勉强能“看”到一些东西。那并非视觉,而是一种奇异的感知。
无尽的灰色雾气翻滚涌动,并非实质,却仿佛构成了这片空间的“背景”。在这雾气之中,零星悬浮着一些“东西”。那是一些残破的、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物体。有的像是某座宏伟宫殿的一角,断裂的廊柱上雕刻着从未见过的异兽图腾;有的像是一截枯萎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树枝干,通体漆黑,没有一片叶子;有的则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的骨骸,形状怪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甚至,他还“看”到远处,似乎有一片凝固的、如同水晶般的“浪花”,那是空间乱流被某种力量定格的痕迹……
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感,没有上下之分。一切都漂浮在这片混沌的雾气中,缓慢地、无序地移动着,偶尔碰撞,发出无声的湮灭或融合。
这里,就是内八门?传说中值符、值使传承融合,可能窥见至尊之境的地方?张良辰心中涌起一股荒谬与寒意。这里感觉不到任何“机缘”,只有死寂、混乱、以及无处不在的危险。那些悬浮的残骸,那些凝固的空间浪花,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尝试移动,但发现自己无法像在外界那样飞行。意念所至,身体便会朝着那个方向缓缓“飘”去,速度很慢,而且极难控制方向,仿佛在水中挣扎。他带着昏迷的苏晴雪,移动起来更是艰难。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处理伤势,等苏晴雪醒来。张良辰冷静下来,强压下对风清扬牺牲的悲痛和对前路的迷茫,开始以“值符”之力结合微弱的神识,仔细感知周围。值符之力对秩序有着本能的敏感,在这片混乱的混沌中,或许能找到相对“稳定”的区域。
片刻后,他感知到左前方,大概数百丈(感知中的距离)外,有一块约莫房屋大小、相对完整的灰白色巨石,巨石表面比较平整,周围混沌之气的流动也相对平缓,没有那些危险的残骸和凝固乱流靠近。
就是那里了。张良辰不再犹豫,集中精神,意念锁定那块巨石,开始缓慢地、艰难地“飘”过去。带着一个人,在这混沌中移动,消耗远比想象中大。仅仅这数百丈“距离”,就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神魂的刺痛也再次加剧。
终于,他“落”在了那块灰白色的巨石上。巨石触感冰凉,质地坚硬无比,不知是何材质。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晴雪平放在相对平整的位置,自己则瘫坐在一旁,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痛彻心扉。
他取出风清扬之前赠与的、品质最好的疗伤丹药,自己服下两颗,又小心翼翼地将一颗丹药化开,以自身微弱的灵力包裹着,缓缓渡入苏晴雪口中,助其炼化药力。同时,他盘膝坐好,开始全力运转“值符天帝经”,调理内息,修复受损的经脉脏腑。虽然无法吸收外界混沌之气,但功法本身对疗伤亦有裨益。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丹药之力化开,配合功法运转,张良辰的伤势总算暂时稳定下来,不再恶化,但要恢复,没有灵气补充,几乎不可能。苏晴雪的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张良辰缓缓睁开眼,望着怀中女子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颜,又抬头望向周围那无边无际、死寂混沌的灰色雾气,以及雾气中那些巨大、残破、诡异的悬浮物。风清扬决绝自爆的身影,仇千山形神俱灭的瞬间,巡天使者那冰冷无情的金色眼眸……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悲痛、仇恨、无力、迷茫……种种情绪交织。
但他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负面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溺于悲痛的时候。风主用命换来的生机,仇千山伏诛的大仇得报,都只是暂时的。巡天使者还在,那高踞九天之上、即将合道的“局主”更是最大的威胁。而他们自己,也陷入了这绝地之中,前途未卜。
“内八门……至尊之境的钥匙……” 张良辰低声自语,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起来。他轻轻握住了苏晴雪冰凉的手,仿佛要从那冰凉中汲取力量,也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晴雪,快些醒来。前路再险,我们也要一起走下去。” 他望着那无尽的混沌,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风主,仇千山,还有青山镇的乡亲们……所有的债,我都会一一讨回!局主……等着我!”
混沌无声,唯有他低沉而坚定的誓言,在这片死寂的绝地中,无声地回荡。
(第八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