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冬峰要翻页,牟雯说:“等一下爸,我再看看。这是谁呀?”她问。
“这是他的马术同学,蒋芜。”谢冬峰说:“蒋芜的爸爸是谢崇的教练,救过谢崇的命呢。”
“哦。”牟雯没再多问。她终于看清了蒋芜,那是一个很独特的女孩。照片明明是静态的,她眼中的神采却是动态的,要飞出照片一样。
牟雯就这么看完了一整本相册。
那是谢崇人生的另一面。
而她跟谢崇,几年过去了,并没有一张合照。
谢冬峰惋惜地说:“其实我们都觉得对不起谢崇,但那时候我们也年轻,总想着再多赚些钱。我们的祖辈是有背景的,到了我们上一辈,因为种种原因家道中落了、贫穷了,我们呢,就想着拼一拼。这一拼,就错过了他很多的人生。好在他现在有了你。”
牟雯对谢冬峰笑笑。她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当然也不会跟谢冬峰告状。她觉得就算他们之间有问题,婚姻看起来快要结束了,这件事也该由谢崇跟自己的父母说。
她问:“爸,您揍过谢崇吗?”
“揍他?”谢冬峰有点惊讶:“为什么要揍他?”
“就是他有没有过那种特别混不吝、特别气人,让您想一巴掌呼死他的时候?”
“…没有吧,他小时候多可爱啊。”
牟雯扯了下嘴角,当作回应了。
谢冬峰这时说:“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
“为什么?您说说我听听。”牟雯认真地问,饶有兴致地等着谢冬峰说。
“因为你们都以为我会扛不住。”谢冬峰撇了下嘴说:“太小瞧我了吧?一个个还要演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们越这样我越觉得奇怪。”
“嘿嘿。”牟雯笑了。
“我不会消极抵抗、也不会过分乐观,左不过就是一条命。我这一辈子,哪都去过、什么都见过,没白活。往后的每一天不过是复制前面的日子,多一天少一天都无所谓。别担心我。”
谢崇站在门口看牟雯跟谢冬峰聊天。
她正在问他关于南极的事。
牟雯让他多讲讲南极,而她则满怀期待地听着。她的两只脚在阳光里晒着,不时自在地抖一下。好像在南极的冰雪世界中徜徉着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谢崇心里很感激牟雯能如此轻松地跟他父亲聊天,她的神情充满着期待,眼睛亮晶晶的,甚至伸开双臂学企鹅的样子问:“帝企鹅高还是我高,爸,您现在就回答我,谁高?”它故意问一个愚蠢的问题,接着又问:
“谁可爱?您说,谁可爱?”
谢冬峰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回头看到谢崇,就说:“雯雯真是开心果。”
谢崇也笑了,说:“吃饭啊,阿姨今天做了海鲜煲。”
一家人一起吃了个饭,临走时候,牟雯对谢冬峰说:“爸,改天我给您做一顿满汉全席。”
“你做饭很好吃的。”谢冬峰说:“别改天了,今年除夕把你父母接到北京一起过年,我来采购,你来下厨,咱们合作一下如何?”
“好啊。”牟雯这样答应着他。
回去的路上,他们都很安静。外面狂风大作,卷掉了枯树枝。他们都想起有一年他们也经历过这样的大风,那似乎要将人吞噬的大风。
“先去酒店吧。”牟雯说:“我去取行李。”
谢崇知道她不会走了,他原本惶惶不安的心终于落下了,他对牟雯说:“谢谢。”也不知为什么要谢。他不会将自己的痛苦袒露在别人面前。
牟雯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看到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会想起她。然而他总想起牟雯说的那些话,他是当真的。他一直是介怀的。
牟雯跟在谢崇身后回了家,关上家门的一瞬间,牟雯的巴掌就甩了出去。
那巴掌毫无征兆地、狠狠地甩在了谢崇脸上,打得他偏过头去,脸上一瞬间就有了浅浅的红痕。他缓缓回过脸看着牟雯,而牟雯的另一个巴掌甩向了他另一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