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雯疯了。
她没跟谢冬峰开玩笑,在谢崇不回她消息的时候、在谢崇跟她犯混蛋的时候、在他质疑她的真心掺杂假意的时候、在他要放弃他们的婚姻的时候,她都想像现在这样,一巴掌甩出去,她想打死他。
她想打死他这个空心人!
牟雯疯了。
她又要朝他挥巴掌,却被谢崇一把攥住了手腕。他扬起手作势要打她,牟雯并没吓到闭上眼睛,她反而仰起了脸,一双眼怒视着他。
谢崇怎么会打她呢?
他的手攥住了她脖子,将她推到门上,问她:“打够了吗?”
“我恨不得杀了你。”牟雯用力推他:“谢崇,你就那样对我吧,你就那么高傲地审视我吧!你就把我当成一个爱慕虚荣的人吧!对,我就是。我就爱你的钱,我要骗的你倾家荡产,然后一脚踢开你再去骗别人。我挨个骗,等我老了我就去骗老头子…”
谢崇抱住了她。
她使出浑身的力气踢他、踹他,而他用力地抱住了她。在他极度痛苦的时候,他想拥抱牟雯。
牟雯安静下来,任由他抱着。她听到他在她颈肩吸了吸鼻子,一股热流渗透进她的衣服。
“没事,爸爸会没事的。”牟雯轻拍他的后背:“会没事的。”
那个夜晚,他们都没做,只是在床上拥抱着。他们也没说什么话,冬夜漫长孤寂,有一个温暖的人在身边,已是难得。
几天后谢崇随父母一同去了国外。
廖晓桦在国外为谢冬峰申请了那个靶向药的临床试验,谢崇不放心,一直跟着。
他看到父亲因为治疗出现的各种症状,看到父亲日渐衰老。有一天他在跟牟雯的电话里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这样,我不会治疗。”
“为什么?”
“比起苟延残喘,我更想体面地死去。”
“谢崇,你以为爸爸是因为怕死才坚持治疗吗?不是的。据我所知,他不怕死。”牟雯说:“他只是想多陪你走一段路。人只有在心无所爱的时候才不会怕死。但凡还对这人间的草木有一丁点留恋,都不会想死的。”
“你童年缺失的那些爱,也是他的遗憾。他在尽力弥补。”
谢崇没有说话。
牟雯说:“我要睡啦。晚安。”
谢崇说:“晚安,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这句话牟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以至于她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以为她跟谢崇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却被一场生死攸关的意外搁浅。
而她惊觉:我很想你这句话,经由谢崇的口中说出,仍是那样令她心动。
“我也想你。”她回应了他:“谢崇,我也很想你。我等你回来过年。”
过年时候,谢崇并没能回来。
谢冬峰的治疗进入到关键的时期,谢崇一日一日地陪着父亲,在这样的过程中,他好像回到了童年。父亲仍是那个父亲,孩子还是那个孩子。
父子两个话虽不多,时常安静一坐就是一下午。谢冬峰对谢崇说:“钱财本是身外物,钱多了很好,能有更多选择。但也不太好。”
“哪里不好?”谢崇问。
谢冬峰想了想说:“不好之处在于,世人总以为钱能买到一切。”
“不能吗?“谢崇反问。
谢冬峰叹了口气:“不要质疑真心。真心转瞬即逝。”
谢崇没再说话。
这个冬天就这样过去了。
2016年的春天,谢崇回到了北京。
在他走出机场,看到牟雯的一瞬间,他感觉像做了一场梦。牟雯走到他面前,将鲜花送到他怀里。
她学会带着鲜花接机了,想伸手接过他的行李,却被他握住了手腕,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拥抱了她。
原本以为日子死了,现在却又死而复生了。
真心没有转瞬即逝,它还在坚守着,被反复鞭挞着。
假意也在野蛮滋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