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后的那张血气单，被张明辉压在夹板最上面。
夹板边角被床旁消毒液擦得有些发白，纸面上从上到下排着一串数字。不是漂亮的数字，但没有继续往下塌。
血红蛋白：5.4 → 5.4。
血钾：5.2 → 4.8。
TMP：一百七十到一百八十之间。
脑氧：56 → 58。
乳酸没有再升。
去甲下调一格后，没有重新推回去。
尿袋里的颜色也变了。
酱油色没有一下子消失，只是从黑褐慢慢退成深红茶色，挂在袋底，随着床旁人员走动轻轻晃一下。CRRT滤器还在跑，枸橼酸泵和钙泵没有报警。氧载体仍在保底速度，白色管路里的液体比几个小时前慢了很多。
张明辉把六小时那一格补完，抬头报：
“血红蛋白六小时没有继续掉。”
林述站在床侧，先看尿袋，再看CRRT屏幕，最后看夹板上那行Hb。
“把‘净增不足’后面补一行。”他说，“六小时未继续下降。”
张明辉立刻写上。
宋凛站在电脑前，把这句话同步补进病历记录。光标在“输血疗效”那一栏停了停，他没有写“纠正贫血”，只写：
【第三袋滴定试输后Hb净增有限；六小时复查未继续下降，溶血及高钾趋势受控。】
血液科主治在床旁看完趋势表，把听诊器收回口袋。
她没有说“好了”。
“今晚目标不用把她补到正常值。”她说，“先让她不再掉。红细胞以后只走输血科特殊路径，免疫性溶血指标按趋势追。CRRT等钾、酸、尿色和尿量一起看，氧载体阶梯撤，不一次撤。”
宋凛问：“下一袋？”
血液科主治看了一眼床头那张红色高风险标签。
“没有常规下一袋。”她说，“看Hb趋势、脑氧和溶血指标。为了数字好看继续加袋，会把她推回刚才那条路。”
林述点头。
这个判断把床旁的动作从“继续往里补”改成了“看能不能守住”。
ICU护士把新的抽血时间写在床头小白板上。张明辉的表被夹到病历第一页，最上面一行用红笔标着：滴定试输后六小时趋势。
宋凛看了一眼那张表。
“这张放第一页。”他说，“下一班先看这个。”
张明辉把夹板递给接班护士时，没有说“稳定”，只指了三栏：“Hb没再掉，血钾下来了，尿色在变浅。氧载体不能直接撤，红细胞不能常规加。”
接班护士复述一遍，才把表接过去。
输血科里，老赵也没有回休息室。
他把第三袋的放行单、吸附后交叉结果、滴定试输反馈、血红蛋白净增量和六小时复查结果并在一起，敲进输血科系统警示栏。
廖晨站在旁边，眼睛红得厉害。
“赵老师，警示名称怎么写？”
老赵没有犹豫：
【特殊输血警示：疑难血型 / 疑似双群红细胞。输血前联系输血科。不得按本次血制品推定患者血型。需放散/吸附评估，必要时洗涤红细胞滴定试输。】
廖晨逐字输入。
系统弹出确认框：是否设为长期警示。
老赵点了确认。
他看着那条警示挂到姜禾名字下面，才把那张旧孕检本照片从临时文件夹拖进病案附件。照片没有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却跟第一管样本编号、双群图谱和第三袋反馈放在同一个目录里。
廖晨低声说：“以后她再来，先看这个？”
“以后她来，不从血型栏开始。”老赵说，“从警示开始。”
他把第三袋候选血的弱反应凝胶卡从灯箱上取下来，装进留存袋。旁边那一排强反应卡也没有丢，每张都按编号封进资料夹。
那些被排掉的血袋，也是这条路的一部分。
MICU护士站，宋凛把姜禾的接管记录分成几块。
创伤损伤控制。
腹膜外填塞。
临时外架。
介入栓塞。
输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