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区医院的急诊室在晚上九点依然忙碌。走廊里坐着几个候诊的病人,一个捂着肚子的小孩在妈妈怀里哭,一个老伯头上缠着纱布坐在轮椅上打盹,护士推着药车匆匆走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永希把车停在急诊室门口,四个人下车走进去。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正要问,姚学琛亮出了证件。
“何志远医生在吗?”
护士的脸色变了一下。“在……在诊室里。怎么了?”
“警察,找他有点事。”
护士带他们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诊室门口。门关着,门上的小玻璃窗透出里面的灯光。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诊室不大,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人体解剖图,血管和神经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一个男人坐在桌子后面,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两支笔和一把小电筒。四十来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刮得很干净,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
何志远看到四个警察走进来,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姚学琛身上。
“何医生,我是西九龙重案组姚学琛。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姚学琛把证件收起来,在何志远对面坐下。
何志远放下笔,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一个急诊室医生,晚上九点还在忙,突然来了四个警察,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惊讶、紧张、或者至少是困惑。但他没有。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什么事?”他问。
“王静怡。你认识吗?”
何志远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快,快到一般人注意不到,但姚学琛看到了。
“认识。她是我的病人。”
“病人?什么病?”
“皮肤问题。她来我们医院看过几次皮肤科,我是急诊室的,不直接看皮肤科病人。但她在医院里见过我,后来通过医院的内网找到我的联系方式,加了我的微信。”
“你们除了医患关系,还有别的关系吗?”
何志远沉默了两秒。“有。我们在一起了。”
永希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心里暗暗哼了一声。说得这么坦然,好像出轨搞婚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
“你妻子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分居三年了。”
姚学琛往前倾了倾身子。“何医生,王静怡失踪四天了,你知道吗?”
何志远的手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知道。看到新闻了。”
“你知道她失踪之前,最后见过的人是谁吗?”
何志远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诊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冷飕飕的。
“是你。”姚学琛说,“星期天晚上,她去了你的村屋。你杀了她。”
何志远的脸色变了。不再是那种假装的平静,而是一种被揭穿之后的苍白。他的手开始发抖,放在膝盖上,抖得连白大褂的衣角都在晃动。
“我没有。”他的声音沙哑。
“你电脑里的照片和视频,我们看到了。”
何志远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他身上的白大褂,像诊室里那面白色的墙,像他村屋里那张白色的床单。他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那是她让我拍的。”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她让你拍她死了的照片?”
何志远不说话了。
姚学琛站起来,从腰间取下手铐。“何志远,你涉嫌谋杀王静怡。现在依法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手铐扣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刺耳。门口经过的一个护士看到了这一幕,捂住了嘴,手里的病历本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何志远被带出急诊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都看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那个头上缠着纱布的老伯从轮椅上站起来,伸长脖子看热闹。何志远低着头,白大褂还穿在身上,手铐被白大褂的袖子遮住了一半,但还是有人看到了,发出了惊呼。
永希跟在后面,看着何志远的背影。白大褂,手铐,急诊室。他每天在这里救人,但他自己却是一个杀人犯。永希想起电脑里那些照片——王静怡躺在床上的样子,脖子上勒痕发紫,眼睛半睁着。一个每天面对生死的人,对死亡应该比普通人更敬畏才对。但何志远不是。他把死亡当成了一种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