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确保张角不死在这里。
只要张角活着。
太平道就还在。
天下就还有人能压制左慈。
就还有人能拯救那百万。那万万人。
童渊低头看着手中的摄生剑。
剑身上的幽光在震颤的丹房中一明一灭。
护手处的篆字在暗光中若隐若现。
“摄生。”
“无死地。”
善摄生者,无死地,何用锋?
道祖的话。
他念了一辈子。
今天才真正懂了。
善摄生者。
不是保全自己的命。
是保全该保全的人。
让他们没有死地。
童渊将摄生剑横在身前。
双手握住剑柄。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唯一的办法。
他可以不要命。
他的剑。
摄生剑。
道祖老子的配剑。
自带破邪特性。
只要它飞出去。
飞到左慈面前。
就够了。
但剑不会自己飞。
需要有人带着它。
需要有人以神魂为引。
以修为为薪。
以性命为代价。
将自己化作一把弓。
把摄生剑当作箭。
射出去。
自爆。
肉身自爆。
神魂燃烧。
以数百年修为催动的自爆。
威力足以在阵法间隙扩展的那一瞬间。
撕开一条通道。
然后。
燃烧的神魂擎着摄生剑。
穿过通道。
直取左慈。
代价是。
魂飞魄散。
不是死。
死还有轮回。
还有来生。
魂飞魄散。
什么都没有了。
永远的。
彻底的。
消亡。
童渊的手没有抖。
他的呼吸平稳。
很奇怪。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
他反而不慌了。
甚至有一种释然。
他看了一眼矮几上那杯左慈给他倒的酒。
满的。
一口没动。
童渊走过去。
弯腰。
端起那杯酒。
凑到嘴边。
停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清冽。
带着淡淡的药香。
入喉。
微苦。
回甘。
好酒。
他把空杯放回矮几上。
杯口朝下。
倒扣。
“师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丹房里回荡。
“弟子这辈子。没有看好师弟。”
“但至少。”
“弟子能做最后一件事。”
他双手握住摄生剑。
横举于胸前。
闭上眼睛。
丹田。
气海。
经脉。
所有的真气开始沸腾。
不是运转。
是失控的沸腾。
是主动引爆的沸腾。
童渊将百年苦修的全部真气。
一丝不留。
全部压缩。
压向丹田。
压向那个储存了一百多年力量的核心。
真气与武道罡气在丹田内相互碰撞。
撕裂。
融合。
再撕裂。
再融合。
温度在攀升。
压力在暴涨。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起先是淡淡的青白色。
从皮肤的毛孔里渗出来。
然后越来越亮。
越来越烈。
童渊的白发飘起来了。
在没有风的丹房里。
直直地竖起来。
发根处。
由白转灰。
由灰转黑。
再由黑。
变成了透明。
他的头发在消失。
化作了纯粹的能量。
他的皮肤也在变透明。
从指尖开始。
沿着手臂。
向肩膀蔓延。
内脏在发光。
骨骼在发光。
整个人。
从外到内。
化作了一团燃烧的光。
最后的一刻。
童渊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瞳已经变成了青白色的光点。
但他的目光穿过了石壁。
穿过了丹房的封印。
穿过了整座登仙楼。
他“看”到了。
模模糊糊地。
遥遥远远地。
他“看”到了城南的一片空地上。
有一群人。
被围着。
被困着。
其中有一个人。
拿着一把破枪。
对着数千白甲兵。
一夫当关。
赵云。
他的弟子。
在替人断后。
在替张角断后。
童渊笑了。
透明的嘴唇弯了一下。
很轻。
“好孩子。”
声音已经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了。
是从正在燃烧的神魂深处发出的。
无声的。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然后。
他引爆了自己。
“轰!!!!!!!!!”
这是一个修道者倾注了数百年修为的自爆。
百年真气。
百年罡气。
百年道法。
百年枪意。
百年执念。
全部在这一瞬间化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从丹房核心向外暴射。
石壁碎了。
不是裂开。
是化为粉末。
丹炉碎了。
青铜丹炉被气浪掀飞。
在空中翻转两圈。
重重砸穿了登仙楼的外壁。
那些堆放的天材地宝碎了。
千年野山参。
紫灵芝。
极品硝石。
全部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整座登仙楼的中段从内部被炸了开来。
封印在这一瞬间。
果然出现了裂缝。
阵法正在扩展。
法力密度降低。
加上百年修为自爆的冲击。
裂缝从头发丝的宽度。
被炸成了一人宽的通道。
通道只会存在不到一息的时间。
但足够了。
童渊的肉身已经不存在了。
化为了虚无。
只剩下一团人形的。
青白色的。
正在剧烈燃烧的。
神魂。
神魂的双手。
死死擎着摄生剑。
在爆炸产生的通道中。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射了出去。
……
视角切回。
现在。
洛阳外城广场。
所有一切发生在不到三息之间。
登仙楼爆炸。
青黑色光芒暴射而出。
直取左慈。
左慈的反应已经是极限了。
他的手指掐诀。
一面金色的护体灵光在身前凝聚。
但太快了。
童渊不是在攻击。
不是在出招。
他只是在飞。
用自爆全部修为的速度在飞。
用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全部力量在飞。
摄生剑的剑尖撞上金色灵光。
“咔嚓!”
灵光碎了。
像纸。
摄生剑穿透灵光。
穿透左慈的胸口。
从前胸进。
后背出。
剑身在穿透的瞬间。
剑上残存的道祖清静之气与左慈体内的真炁猛烈碰撞。
左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
看到了那柄剑。
从自己胸口穿过的那柄剑。
摄生,
无死地。
“师……”
话没说完。
摄生剑透体而出。
从左慈的后背飞出。
去势不止。
剑身上裹挟着道祖老子的清静之意。
加上童渊数百年修为自爆的全部能量加持。
摄生剑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星。
直直飞向洛阳外城的方向。
飞向那面封锁了整座城的透明气墙。
“嘭!!”
气墙被洞穿。
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出现在透明的墙壁上。
窟窿的边缘像碎裂的冰面。
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整面气墙在崩解。
摄生剑穿墙而出。
飞入城外的天空。
划过一道长长的青黑色轨迹。
最终坠入洛水之中。
“扑通。”
水花溅起三丈高。
然后沉入河底。
不见了。
……
而半空中。
童渊的神魂没有跟着剑飞走。
剑穿透左慈身体的那一瞬。
他松开了剑柄。
两只燃烧着青白色火焰的手。
不再握剑。
而是张开。
迎面。
死死抱住了左慈。
巨大的冲力直接把左慈砸到地上。
“砰!”
碎石飞溅。
地面塌了一个浅坑。
左慈仰面朝天。
童渊的神魂趴在他身上。
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锁住左慈的肩膀和胸口。
神魂在燃烧。
青白色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残存的形体。
两条腿已经没了。
从膝盖以下。
空的。
只有火焰的余烬在空气中飘散。
腰部也在消融。
像一根蜡烛从底部烧起来。
但他不松手。
死死不松。
左慈被压在地上。
他的胸口有一个贯穿伤。
前后通透。
但没有血。
干燥的。灰色的。
像枯木被戳穿了一个洞。
左慈的气息在急速紊乱。
摄生剑上残留的道祖清静之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与他的真气疯狂碰撞。
他的修为被压制了。
暂时的。
但确实被压制了。
他动不了。
不完全是因为童渊神魂的压制。
更因为道祖清静之气在他体内形成的封锁。
张皓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到了气墙上那个正在崩裂的窟窿。
看到了裂纹在蔓延。
看到了城外的天光和洛水的波光。
“走!!!”
他嘶吼出声。
“所有人!走!!”
赵云第一个动。
他一把拽起身边摔倒的两个投掷兵。
扯着嗓子吼。
“全军撤退!往缺口跑!快!快!快!”
周仓扛着大铁刀。一边跑一边拎。
左手拎一个。右手拎一个。
把摔懵的审判卫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往缺口方向扔。
“跑啊!愣着干什么!”
“要命的快跑!”
所有人都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