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杀过人。
他又看了看身边。
赵云。
周仓。
还有身后那些跟着他冲进洛阳的将士们。
有的人他认识。
有的人他叫不出名字。
但他们都是跟着他来的。
张皓的手不抖了。
“子龙。”
赵云转头。
张皓看着他。
“还能打么?”
赵云握紧了手里那半截断枪。
断口处的金属茬子在白雾中反射着冷光。
“能。”
一个字。
没有犹豫。
张皓又看向周仓。
“元福。”
周仓把大铁刀从地上拔出来。
扛在肩上。
咧嘴笑了一下。
露出满嘴的白牙。
“大哥说打。老子就打。”
“打不过也打。”
张皓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
面向白甲兵的包围圈。
面向悬在半空中的左慈。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白雾中传得很远。
“贫道这辈子骗过很多人。”
“但从来没怕过!”
他的目光正视左慈。
“你想杀也好。想搜魂也罢。”
“贫道不降。”
四个字。
落地有声。
左慈悬在半空。
看着下面这个明知必死还梗着脖子的道士。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不耐。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像看到了一只不肯低头的蚂蚁。
有几分可惜。
有几分无聊。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他的手指抬起来。
白甲兵动了。
包围圈开始收缩。
九十步。
八十步。
七十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
越来越重。
张皓拔出腰间的剑。
赵云举起半截断枪。
周仓横起大铁刀。
身后的太平道将士们也动了。
有枪的举枪。
有刀的持刀。
什么都没有的。
捡地上的碎石。
握在手里。
一群人。
面朝四面八方。
背靠背。
等死。
六十步。
五十步。
左慈的手缓缓抬起。
准备收网。
就在这一瞬。
张皓的余光里。
皇城方向。
闪了一下。
不是白光。
是火光。
橘红色的。
猛烈的。
从登仙楼的位置。
冲天而起。
“轰!!!!”
一声巨响。
像天崩。
像地裂。
洛阳城的地面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所有人的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
朝皇城方向看。
左慈的脸色变了。
从始至终。
他的脸上都没有出现过慌张。
跟张皓打的时候没有。
手雷炸他的时候没有。
赵云刺他的时候没有。
但现在。
他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带着一丝嘶哑。
张皓也转头了。
他看到了。
皇城方向。
登仙楼。
那座白色的、直入云霄的高塔。
正在崩塌。
塔身的中段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火焰从窟窿里喷涌而出。
不是普通的火。
是青白色的。
带着肉眼可见的气浪。
气浪翻滚着。
将整座塔的上半截掀飞了。
巨大的白色碎块在空中翻转。
砸向四面八方。
地动。
天摇。
登仙楼在众人的注视中。
从顶部开始。
一层一层地坍塌下来。
白色的粉尘如同海啸般从塔基向外扩散。
吞没了周围的宫殿。
吞没了皇城的城墙。
吞没了半个洛阳的天空。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从那团爆炸的火光中心。
有一道光飞了出来。
青黑色的光。
极快。
极亮。
拖着一条长长的燃烧的尾迹。
像一颗流星。
不。
比流星更快。
那道光的核心。
是一把剑。
剑身黑中透青。
护手处的古老篆体字在青白色的火焰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面“摄生”。
一面“无死地”。
摄生剑。
而擎着这把剑的。
不是手。
不是身体。
是一团正在燃烧的。
透明的。
人形的光影。
光影的轮廓模糊而扭曲。
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老者的身形。
鹤发。
道袍。
佝偻的背。
童渊。
或者说。
童渊的神魂。
正在燃烧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