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得撤。”他声音沉下去,“说明我快死了,想拉几个垫背的。”
空气又绷紧了。
孟瑶橙低头,手指在护心符上摩挲。林清轩咬了下嘴唇,突然转身去翻自己的包袱。
她掏出一把小刀,刀柄缠着旧布条,刀身短而厚。她把刀递过去:“拿着。”
“你用惯的?”孙孝义没接。
“嗯。”她说,“比你那桃木剑顺手。藏在袖里,近身能捅人脖子。”
孙孝义犹豫了一下,接过,塞进右袖夹层。刀贴着手臂,冰凉。
“谢了。”他说。
林清轩没应,只低头整理袖口。
孟瑶橙站起身,把三个布包背上。她个子最小,包却背得最稳。她闭上眼,指尖抵住眉心,轻轻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夜里的萤火。
“慧眼通开了。”她说,“能撑两个时辰。”
孙孝义看着她:“别硬撑。”
“我知道。”她点头,“够用了。”
三人围桌而立,桌上摊着那张残图,炭条画的线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
可他们都知道,这图上的每一笔,都可能有人拿命去填。
孙孝义把图卷起,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符纸、药粉、刀器,确认都在该在的位置。
他抬头,看她们。
林清轩站着,手搭在剑柄位置,虽然现在她身上连剑都没有。眼神还是那副“谁惹我我砍谁”的样子。
孟瑶橙脸色有点白,可站得直,手握着护心符,指节发白。
“准备好了?”他问。
没人说话。
林清轩点头。
孟瑶橙点头。
孙孝义最后看了眼屋内——破桌,长凳,角落的杂物堆,墙上那道裂缝。这间旧厢房,他们待了不到一盏茶,可像是住了十年。
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头天光亮了些,营地里有人走动,但没人往这边来。西厢后巷荒废,杂草长到小腿,正好遮人眼。
他回头。
林清轩抓起包袱,跟上。
孟瑶橙最后看了眼桌上的空油灯,轻轻吹了口气,仿佛它还亮着。
她也跟了出去。
三人贴着营帐边缘走,避开主路,绕到西厢后巷。这里没人修整,碎瓦断木遍地,连脚印都少。他们停下,整理最后装备。
孙孝义把乱脉符贴紧胸口,掩魂粉撒在衣领袖口。他伸手摸了摸袖里的刀,又按了按怀里的符纸。
林清轩把铁蒺藜藏进袖袋,短刃卡在肘后。她把头发用布条扎紧,低头时,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孟瑶橙闭眼调息,指尖抵眉心,呼吸放得极慢。她手里攥着一张护心符,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的绳。
一切就绪。
三人站起身,互相看了看。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歃血为盟。他们不需要。
孙孝义手按在门框上,抬头望向远处黑林。林子深处,就是恶人谷的前沿哨线。再往里,是陷阱、巡逻、刀山火海。
他深吸一口气。
林清轩站到他左边,手搭剑柄。
孟瑶橙站到右边,手握符纸。
三人并肩,站在营地与荒野的交界处,像三块钉进地里的桩。
风又停了。
符灯的火苗,在远处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