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孙孝义问。
“还行。”她点头,声音有点抖,“就是……头又疼了。”
“忍着。”他说,“再撑一会儿。”
他从怀里掏出水囊,拧开盖,喝了一口,递给她。孟瑶橙接过,抿了一小口,没咽,含着,让那点温水在嘴里转一圈,再慢慢吞下去。这是他们在茅山学的法子,省水,也能提神。
林清轩看着远处。雾里隐约有座高塔,影影绰绰,塔顶没灯,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像块黑铁吊在天上。她伸手从外袍下摆撕了条布,只有手指长,往空中一抛。
布条飘了两下,被风卷着往右前方去了。
“那边有气流。”她说,“有人常走。”
孙孝义点头,掏出残图,对照地形。眼前这条路,和图上“运粮道尽头”完全对得上。他用炭条在右侧那条岔路上画了个圈,又在圈旁写了个“议”字。
“议事堂旧址。”他说,“姚德邦要是设中枢,八成在那儿附近。”
“你怎么知道是旧址?”
“图上写的。”他把残图一角翻给她看,上面有行小字:“议废于丙午,迁北三里。”“丙午年的事,早十几年了。可废了的地方,反而是藏东西的好地方——人都以为新地要紧,老窝反倒松懈。”
林清轩哼了声:“你倒会想。”
“不想就得死。”他把图收好,抬头看天。雾太厚,看不见月亮,但能感觉时间在走。他摸了怀里,那里贴着清雅道长给的护心符,还有点温。
“接下来,更难走。”他说,“墙多了,路窄了,巡逻的也不会少。咱们得像老鼠,不是猫。”
“老鼠还知道啃洞。”林清轩说,“咱们连洞在哪都不知道。”
“总会找到。”他从怀里摸出三粒丹药,黑色的,花生米大小,一股苦檀味。“提神辟秽丹,清雅给的。每人一粒,含着,别咽。压住阳气,免得被邪物嗅出来。”
林清轩接过,丢进嘴里,立马皱眉:“这啥味儿,像烧糊的指甲。”
“差不多。”孙孝义把另一粒递给孟瑶橙,“含住就行。”
孟瑶橙接过,没犹豫,放进嘴里。苦味瞬间炸开,她差点吐出来,硬是咬牙含住了。舌尖发麻,喉咙里像有根刺往下钻,但她知道不能吐,一吐就前功尽弃。
“现在。”孙孝义压低声音,“分工。我走前,认符辨阵。你。”他看向林清轩,“断后,近身有动静,你出手。她。”他看向孟瑶橙,“只在必要时开慧眼,扫前面十步,别贪多。明白?”
林清轩点头:“明白。”
孟瑶橙也点头:“明白。”
“那就走。”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记住,别信眼睛,别信耳朵,信脚底下的路。”
三人再次出发。
这一段路更窄,两边墙高了,夹出一条巷子,地上铺的不再是石板,而是夯土,踩上去软中带硬,像是掺了骨灰。墙上每隔几步就有凹槽,插着熄灭的火把,但孙孝义知道,这些不是照明用的。他用手背蹭了蹭最近的一个凹槽,指尖沾了点粉末,凑鼻下一闻——腥臭,带铁味。
“血祭槽。”他说,“点火把不用油,用血。”
林清轩啐了一口:“真恶心。”
“恶心的东西,往往最管用。”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更慢了。
巷子尽头是个三岔路口。左边一条路直通雾里,看不远;右边那条略宽,地面有车轮压过的痕迹,还残留着几粒谷壳;中间那条铺着红砖,砖缝里嵌着碎牙。
孙孝义蹲下,捏起一粒谷壳,放在鼻下一闻——新碾的,不到半天。
“运粮道。”他说,“右边。”
林清轩看了看红砖路:“那条更干净,说不定是主道。”
“主道不会这么干净。”他站起身,“越是显眼的路,越不能走。他们巴不得你走大路,一脚踩进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