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头往右拐。
路不长,三十步后,出现一座破庙似的建筑,门塌了半边,匾额歪挂在梁上,字迹模糊,只能看出个“议”字轮廓。庙前有块空地,地上画着个大圆,圆里刻满符文,中心插着一根铁杆,杆顶挂着个铜铃。
“聚煞台。”孙孝义说,“用来召鬼的。平时没人敢靠近,一靠近,铃响,煞气自生。”
“那咱们绕?”
“不用。”他指着庙后一条小径,“看那边,草被踩过,方向对着高塔。有人走,说明安全。”
三人绕过聚煞台,从侧边小径进入。路越来越窄,墙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合拢,只剩一人能过的缝隙。缝隙尽头,是一道矮墙,墙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孙孝义伏下身,从墙缝往外看。
外面是个院子,不大,四面有房,房门都关着。院中摆着七口缸,每口缸上盖着铁皮,缝隙里渗出黑烟。院子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旗子是黑的,绣着个骷髅头。
两个灰袍人正从东屋出来,一人提着桶,一人扛着麻袋。他们走到第三口缸前,把麻袋打开,倒出一堆碎布和头发,又从桶里舀出黑水,浇进去。缸里“咕嘟”一声,冒出一股恶臭。
“喂煞缸。”孙孝义低声说,“每天喂,煞气才不散。”
“他们换班?”林清轩问。
“快了。”他盯着那两人,“看他们腰带,红绳系结,是二更班。三更班要到子时才来,还有半柱香时间。”
“那咱们趁这时候过去?”
“不。”他摇头,“等他们走了,院子里空着,反而容易被盯上。咱们趁他们走的时候混进去,像影子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三小块黑布,递给林清轩和孟瑶橙:“蒙脸,别露五官。”
三人包好脸,只露眼睛。
片刻后,两个灰袍人干完活,提着桶往东屋走。孙孝义等他们推门进屋,立刻起身,贴墙疾行。林清轩紧跟,孟瑶橙压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们穿过院子,躲进西屋墙角的柴堆后。
安全了。
孙孝义靠在柴垛上,喘了口气。林清轩解开蒙脸布,擦了把汗。孟瑶橙没动,手还按在胸前护心符上,呼吸急促。
“怎么样?”孙孝义问。
“没事。”她闭眼,“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看。”
“别想。”他说,“是煞气扰神。含着丹药,别吐。”
他掏出残图,最后一次确认。眼前格局,与图上“议废”位置完全吻合。他用炭条在图上画了个叉,就在西屋后墙的位置。
“这儿。”他说,“墙后面,可能有暗道。或者,就是指挥所的通风口。”
“你打算进去?”
“不。”他收起图,“现在不进。咱们还不知道里面几层岗,几个眼。先进去,九成出不来。”
“那干嘛?”
“看。”他说,“记路,记岗,记灯,记人。回去再说。”
他从柴堆里抽出一根干枝,折成三段,分别递给林清轩和孟瑶橙:“每人一段,走的时候扔地上,做记号。回来按记号走,别迷。”
林清轩接过树枝,塞进袖里。
孟瑶橙也接了,手有点抖,但还是稳稳收好。
孙孝义抬头看天。雾依旧厚,但能感觉子时将近。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再等一等。”他说,“等三更鼓响,换班的来了,咱们再动。”
三人靠在柴堆后,没人说话。
风从墙缝钻进来,带着缸里的臭味。
孙孝义盯着院门,手按在袖中的五雷符上。
他的脚,还踩在敌巢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