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发现,从第七斩开始,剑尖那滴血就开始微微震颤。
到了第十三斩,血珠顺着剑刃滑了半寸。
第二十斩,它几乎要滴下来,却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拉住,悬在锋尖一毫之处。
她没停,继续往下走。
第二十五斩,她忽然变了步法,剑势陡然加重,整个人像拧紧的弓弦猛地弹开。剑锋划过夜风,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像是撕布。
血珠晃了晃,没落。
第二十八斩,她突进猛刺,剑尖直指前方虚空中的某个点——那一刻她眼前闪过一张脸:女人,眼角含媚,嘴唇微张,正冲她笑。
她心头一跳,剑势未收,顺势横削。
“嗤”的一声,剑锋擦过三丈外一根枯枝,整条枝子应声断开,飘落在地。
她缓缓收回剑,呼吸略重,额头出了层薄汗。刚才那一刺,她根本没瞄准,可身体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送劲。仿佛那张脸真的站在那儿,等着她来杀。
她低头看剑尖。
血还在。
她没再试图去擦它,也没问自己为什么。有些事,问多了反而乱。她只知道,这滴血不落地,她的剑就不会停。
她走到石坪最北角,那里有一块立着的砂岩板,是以前师兄弟们用来试剑痕的。她在板子底部划了一道短痕,不深,刚好能看见。
“血落之前,我不退步。”她说。
声音不大,也不激昂,就像平常交代一句“明天轮你扫院子”那么自然。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敌首未落,我不收剑。”
说完,她把剑插回鞘中,拍了拍道袍下摆的灰,盘腿坐在青石上,开始调息。
她运转《上清静心诀》,从丹田引气,一圈一圈往上提,过膻中,走玉枕,最后沉入眉心。气息平稳,节奏均匀,没有强行压制,也没有刻意催动。她只是让身体回到最平常的状态,像一把收进匣子里的刀。
可她心里清楚,这平静是装的。
刚才那三十六斩,最后一斩的目标已经定了。虽然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但她知道,那一剑出去,必取首级。
她不想猜是谁。反正迟早会知道。
她也不急着去找人。清雅道长说过,斗法先斗心,心乱则术溃。现在全山都在准备,她不能因为自己感应到一点异样就乱了阵脚。孙孝义能忍十年,她也能多等几天。
但她必须记住这一刻的感觉——剑尖悬血,不落不散,像一道誓约绑在锋刃上。
她睁开眼,望向东边。
天还是黑的,连星都没几颗。远处山影压着云,一层叠一层,看不出明暗。黎明前总有这么一段最沉的黑,像是天地都在憋着一口气。
她没动,就坐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腰间那把剑的重量。
过了不知多久,她伸手摸了下剑柄,确认它还在。
然后她站起身,把剑从腰间解下来,走到屋檐下的兵器架前,轻轻挂上去。位置是老地方,左边第三格,上面是把断了刃的旧匕首,下面是赵守一留下的木锤。她每次练完剑都这么放,从不换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