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嫔们哪里受过这般苦楚,一个个哭哭啼啼,步履维艰,拖累了逃亡速度。摩诃末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怜惜,反而厉声呵斥:“拖拖拉拉,想让蒙古人追来吗?再不走,便将你们丢在沙漠里,喂给野狼!”
为了加快速度,他竟狠心下令,将两名走不动的妃嫔丢弃在沙漠之中,任凭她们哭喊求饶,也绝不回头。
身边的文臣武将、亲兵侍卫,见摩诃末如此薄情寡义,心中愈发寒凉,越来越多人趁乱逃离,有的转身投降蒙古,有的隐于沙漠部落,有的干脆自行离去。
等一行人艰难走出沙漠腹地时,三百余名亲兵,仅剩七十余人,文臣死伤大半,妃嫔也只剩下寥寥数人,队伍狼狈不堪,人人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如同乞丐。
摩诃末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随从,看着满地黄沙,心中满是绝望,却依旧咬着牙,朝着里海方向奔逃。他心中只有一个念想:里海岛屿密布,蒙古人不擅水战,只要逃到那里,就能活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哲别、速不台的三万铁骑,早已循着他留下的马蹄印、丢弃的衣物、散落的粮草,一路紧追不舍,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日的路程,步步紧逼。
蒙古大军进入克孜勒库姆沙漠后,同样面临着生死考验。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将士们的脸上,生疼无比,眼睛都难以睁开;水源稀缺,寻到的水潭大多是盐碱水,根本不能饮用;烈日暴晒,不少士兵中暑头晕,却依旧咬牙坚持。
可蒙古将士,自幼在漠北的风沙中长大,早已习惯了这般恶劣环境,他们凭借着丰富的沙漠生存经验,在哲别与速不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前行:斥候骑着快马,四处寻找地下暗河、绿洲水源;士兵们渴极了,便刺破战马的静脉,饮少许马血解渴,随后立刻用草药为战马止血;饿了,就着黄沙,啃一口风干肉干,片刻不停;夜晚沙漠寒冷,众人便依偎在一起,靠着战马取暖,稍作休整,便立刻起身继续追击。
一日傍晚,大军在一处干涸的河床休整,速不台走到哲别身边,看着西方漫天风沙,眉头紧锁,沉声说道:“将军,斥候来报,摩诃末的队伍越来越少,踪迹越来越明显,他必定是撑不住了,一心想往里海逃。那里海沿岸城邦众多,又有诸多岛屿,若是让他登船入海,我们没有战船,根本无法追击,这万里追击,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哲别蹲下身,抓起一把黄沙,任由沙粒从指缝滑落,眼神锐利如鹰,沉声道:“我早已料到这一点。传令下去,全军分成三支,你率一万骑兵,走北路,突袭里海沿岸的撒腊克斯城,封锁北部渡口;我率一万骑兵,走南路,攻克阿斯特拉巴德,封锁南部码头;剩余一万骑兵,由副将率领,走中路,全速追击摩诃末,死死咬住他,不让他有片刻喘息!”
他站起身,看向速不台,语气坚定:“无论如何,必须在他抵达里海主渡口之前,将他截住!就算他真的逃入海岛,我们也要封锁整个海岸线,困死他,让他插翅难飞!”
“将军妙计!”速不台抱拳领命,当即起身,召集北路兵马,连夜出发。
哲别望着摩诃末逃亡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再次下令:“中路军,舍弃所有多余物品,全速前进,就算是跑死战马,也要追上摩诃末!”
军令一下,蒙古骑兵再度提速,如同黑色的闪电,穿梭在沙漠之中,昼夜不停,人马不休,距离摩诃末的队伍,越来越近。
三日之后,摩诃末终于带着残部,走出克孜勒库姆沙漠,抵达里海东岸的杰尔宾特城邦城下。
杰尔宾特是里海沿岸的重镇,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守将是摩诃末昔日的部下。摩诃末看着眼前的城池,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喘息之地,立刻下令亲兵上前叫门。
亲兵策马来到城门下,高举摩诃末的王旗,对着城楼上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着,花剌子模沙阿摩诃末驾临,速速打开城门,恭迎沙阿入城,准备粮草、水囊,不得有误!”
城楼上的守军见状,立刻禀报守将。
守将登上城楼,看着城下狼狈不堪的摩诃末一行人,又想起蒙古铁骑横扫中亚的凶悍,心中纠结万分,手心都攥出了冷汗。
他深知,摩诃末已是亡国之君,如今蒙古大军势如破竹,收留摩诃末,必定会引来蒙古大军的屠城,整个杰尔宾特都将化为焦土;可若是不开城门,又愧对昔日君臣之谊。
思来想去,守将最终选择了自保,他对着城下拱手,高声说道:“沙阿殿下,并非末将不开城门,实在是小城兵力薄弱,粮草匮乏,近日又有蒙古骑兵在附近出没,城池朝不保夕,实在无力庇护沙阿,还请沙阿殿下速速离去,另寻去处,以免连累全城百姓!”
摩诃末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策马冲到城门下,指着城楼厉声怒骂:“狗贼!朕待你不薄,如今朕落难,你竟敢拒朕于门外?信不信朕调集兵马,踏平你的杰尔宾特!”
“沙阿殿下,您如今身边只剩几十残兵,又何来兵马踏平杰尔宾特?”守将面色平静,语气带着一丝疏离,“末将也是身不由己,还请沙阿谅解。来人,将这些粮草、水囊扔下去,送沙阿一程!”
说罢,守将转身离去,任凭摩诃末在城下如何怒骂、呵斥,城楼上的守军都再也无人回应,城门紧闭,如同铁桶一般。
身边的沙木昔劝道:“沙阿,别骂了,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蒙古追兵随时会到,我们还是赶紧前往渡口,登船入海吧!”
摩诃末看着紧闭的城门,看着身边残兵败将,想到自己昔日称霸中亚,如今却落得被部下拒之门外的下场,心中悔恨、愤怒、绝望交织,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狠狠一甩马鞭,厉声喝道:“走!去渡口!”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沿着里海岸边,朝着最近的渡口狂奔而去。
可他们刚抵达渡口,还没来得及寻找船只,便听到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远方天际,尘土漫天,黑色的蒙古军旗迎风飘扬,三万铁骑分三路合围,如同黑云压城般,朝着渡口席卷而来,铁骑所过之处,黄沙翻滚,声势骇人,仿佛要将整个渡口吞噬。
“是蒙古兵!蒙古追兵来了!”
亲兵们吓得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瞬间乱作一团,再也没有半点战力。
摩诃末转头看着逼近的蒙古铁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骑兵,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兵器,双腿一软,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怎么也想不到,蒙古人竟然追得如此之快,竟然在沙漠之中,死死咬住了他的踪迹!
“沙阿,快起来!找船!”沙木昔连忙扶起摩诃末,焦急地嘶吼,“这里有渔船,我们快登船,逃进阿必思衮岛,蒙古人没有战船,追不上我们!”
摩诃末这才回过神来,在亲兵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向岸边的渔船。
亲兵们慌乱不已,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五艘小型渔船,众人七手八脚,将摩诃末扶上渔船,几名亲兵奋力划动船桨,渔船缓缓驶离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