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所以还没杀,不是杀不掉,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而如果他拒绝投降,她可能真的会打开城门放叛军进来——或者更简单,把城墙炸了,让这座城变成一片废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几分决绝。
他转身,对身边的副将低声说了几句。副将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下城墙。
片刻后,城门内侧的吊桥缓缓放下。
不是被炸塌的,是主动放下的。
沉重的木桥砸在护城河对岸,溅起一片泥水。
颜杲卿走下城墙,穿过洞开的城门,来到嬴昭宁面前。
他整了整衣冠,摘下腰间的鱼符,双手捧过头顶,然后拱手,弯腰,声音沙哑:“常山太守颜杲卿,率阖城军民,愿降。”
他身后,城墙上的唐军纷纷放下手中的弓弩。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愤怒,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嬴昭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免礼”,没有说“你做得对”。
“你的城,暂时还归你管。但从今天起,所有政令需经大秦派驻官员核准。”她看向颜杲卿,“有意见吗?”
颜杲卿低着头,不敢看她:“臣……遵命。”
嬴昭宁没有纠正他的自称。臣就臣吧。
她转身,朝虚空中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台阶上,越走越高。
星光从她身上收敛,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城下,叛军两万人还站在原地,没有人敢动。
嬴昭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像在看一群已经被判了刑的囚犯。
“降,或者死。”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每个人都能听到。“一炷香。”
叛军阵中,第一个士兵扔下了手中的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叮叮当当,金属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节奏的雨。
有人跪下了,有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有人放声大哭。
嬴昭宁没有再回头。
她跨入虚空,银白色的漩涡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
新城,中心广场。
漩涡再次张开,嬴昭宁从虚空中走出。曹参等人迎上来,拱手。
“殿下,新世界可安顿妥当?”
“安顿了大半。城墙还在,太守归降。”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但那个世界比这边复杂得多。叛军、藩镇、朝廷,三方势力纠缠。不过不用担心,先把人心稳住。”
“诺。”曹参拱手。
嬴昭宁望了一眼广场上那些正在列队的文官和工匠,秦军
数万双眼睛看着她的方向,安静,但不安。
她收回目光,抬手。
灵力涌动,银白色的漩涡之门再次张开,这次比之前更大,足以容纳数人并排通过。
“进。”
第一排文官迈步踏入漩涡。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队伍无声地移动,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广场流向那扇银白色的门。
这是她们的第二个世界。
不是五胡乱华那种“彻底打碎重来”的模式,而是“嵌入”。以一个城池为据点,慢慢渗透,慢慢扩张。
小九从她肩头探出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嬴昭宁抬手,轻轻摸了摸它。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转身,最后踏入漩涡。
身后,队伍鱼贯而入。
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