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旋身抬眸,遥望峨眉金顶。
自此,天下荡魔之役,正式启于峨眉!
……
这日,
恰是正值峨眉大雨滂沱之时。
此雨非寻常山郊霏微细雨,乃苍天垂幕,连山漫野的倾盆暴雨。
亿万雨矢自云穹坠落,击在苍青石阶之上,碎作漫天白濛水雾,
千岩万壑尽被灰苍雨气笼覆,浑浑茫茫,不见天隅。
秦长生立身山腹石室隘口,静观飞泉挂壁,
冷云子并未随行。
自言滞留小界数日,温养道基,稳固秘境所得修为,以求道法圆融。
长生亦不强劝,孑然一身,循湿滑山道缓步而归。
寒凉雨气透衫侵体,涤荡周身尘烦,反令他灵台空明,神识愈清,
是以他不运玄功避雨,任由天雨洗濯形骸。
行至群仙精舍檐下,遥见一人独立檐前,悄然避雨。
其人一袭素灰道袍,大半为冷雨浸透,贴身垂落,衬得身形清癯瘦削。
他垂首而立,神思幽杳,似有万般郁结。
闻得长生步履踏水之声,方徐徐抬首。
正是昔日大巴山所救的峨眉弟子周淳。
此时周淳面无血色,双眶泛红,泪痕犹存,显是方才痛哭良久。
望见长生,唇舌翕动数次,嗓音喑哑:
“秦前辈,掌教师祖相召,请您移步凝碧仙府。”
长生眸底微沉,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预兆,沉声问道:
“明月真人仙体违和?究是何因?”
周淳俯首垂眉,默然无答,只眉宇悲戚更甚。
长生见状,不复多言,旋身举步,踏雨登峰。
雨势愈急,山道积水成川,潺潺奔涌。
须臾至凝碧仙府,殿门大敞,内外肃然。
殿中峨冠长老,门下弟子,更有四方滞留山中参修的各派修士,骈立两厢,黑压压满庭皆是。
长生拂衣穿行人丛,直至大殿正中。
榻上静卧峨眉掌教明月真人,昔年雍容端严,坐镇峨眉千峰的一代宗师,
此刻面色枯白如纸,唇色乌紫,双眸紧闭,气息微弱游丝,胸间起伏几不可察,
宛若残灯曳火,风烛垂危,只余一缕残息悬命。
环山真人坐于榻侧,一手紧握真人腕脉,源源不断渡入自身精纯玄元真气,维系其残命,
一手微颤难平,老道须发霜白,满目怆然。
长生趋至榻前,垂眸凝视。
忆昔峨眉大殿论道,明月真人端坐莲台,气度恢宏,
言动皆存宗门风骨,俯仰自有仙门威仪。
谁料区区数日,竟衰颓至此,奄奄待毙。
“祸起何由?”长生沉声发问。
环山真人抬首,老目含泪,嗓音沙哑悲涩:
“掌教师兄所受内伤,远非表面所见。前日鬼谷祖师全力一击,震碎心脉腑脏,根骨元气大损。
这些时日,他强凭道心毅力压制伤势,恐宗门动荡,人心溃散,是以秘而不宣。
今日清晨子时,玄功溃散,伤势彻底爆发,再难强撑。”
话音落罢,殿中低泣之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