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沉寂的十二年,是武则天隐忍蛰伏的十二年,也是她洞察皇权、深谙人心的十二年。贞观末年,唐太宗常年患病、缠绵病榻,太子李治时常入宫侍疾。温柔仁弱、性情宽厚的李治,与强势果决、聪慧通透的武则天相互吸引,二人在深宫孤寂与帝王权术的压抑中,悄然滋生出隐秘的情愫,为武则天日后重返宫廷、登顶权力埋下了关键伏笔。
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唐太宗李世民驾崩,大唐国丧。依照初唐宫廷礼制,后宫所有未曾生育子嗣的嫔妃,皆需脱离宫廷、削发为尼,送入长安感业寺终老。武则天亦未能例外,被迫褪去宫装、斩断青丝,栖身古寺青灯之下。但她与新即位的唐高宗李治并未断绝情意,私下始终互通音讯、藕断丝连,维系着深宫未了的羁绊。
永徽元年(公元650年)五月,时值唐太宗周年忌日,唐高宗李治亲自前往感业寺焚香祭奠、追思先帝。此次重逢,积压一年的思念尽数迸发,武则天泪眼诉相思,李治心生愧疚、旧情翻涌,二人执手相对,互诉别离孤寂、思念深切,重逢之情真挚浓烈。
彼时大唐后宫之中,争端愈演愈烈。正统王皇后出身名门望族,端庄持重,却常年无子嗣,因此逐渐失宠;而萧淑妃娇艳灵动、育有子嗣,深得李治偏爱,长期独霸圣宠,屡屡压制王皇后,二人后宫争斗愈演愈烈。
王皇后目睹李治对武则天的深情,心中骤然生出借力固宠的算计。她决意主动成全二人,请求李治将武则天接入宫中,意图利用武则天制衡、打压盛宠正浓的萧淑妃,借新人分宠、坐收渔利。早已心念武则天、苦于无正当理由将其迎回宫中的李治,听闻王皇后主动请旨,当即欣然应允。
永徽二年(公元651年)五月,唐太宗丧期孝服期满,礼制解禁,李治正式下旨,将武则天再度接入皇宫。此次入宫前夕,武则天已然怀有身孕,入宫不久后,便诞下长子李弘。
重返宫廷的武则天,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深谙后宫生存法则与帝王心性,聪慧通透、懂得审时度势、曲意承欢。她迅速俘获唐高宗全部宠爱,短短数月便彻底取代萧淑妃的盛宠,成为后宫最受帝王青睐之人。永徽三年(公元652年)五月,入宫未满一年的武则天,便从无品阶的寺尼,一跃被册封为正二品昭仪,晋升速度冠绝初唐后宫。
此后,后宫形成王皇后、萧淑妃、武昭仪三足鼎立的争宠格局。三人相互猜忌、彼此谗毁、攻讦不断,日日皆有纷争。但此时李治对武则天信任至极,对王、萧二人的谗言全然不信,后宫平衡彻底倾斜。
永徽五年(公元654年),武则天诞下长女,即安定思公主,小公主天资软糯、深得李治喜爱,成为武则天巩固圣宠的重要筹码。而关于安定思公主之死,成为初唐史上最具争议的千古谜案,新旧史料记载截然不同,争议延续千年。
据北宋编撰的《新唐书》与《资治通鉴》详细记载:公主出生满月之际,王皇后念及皇家血脉,亲自前往武则天寝宫探望。皇后心生怜爱,独自逗弄襁褓中的小公主片刻,确认无人照料隐患后,方才转身离去。王皇后离开后,寝宫四下无人,武则天为彻底扳倒皇后、夺取后位,狠心亲手掐死尚且满月的亲生女儿,随后小心翼翼盖好被褥,伪装成公主熟睡的模样,静待李治到来。
片刻后唐高宗驾临,武则天瞬间收起所有冷厉,佯装欢喜,与李治一同掀开被褥探视女儿,随即故作震惊,发现公主已然气绝身亡,当场崩溃痛哭、悲痛欲绝。李治询问侍从缘由,所有宫人皆据实回禀:“皇后方才独自来过此处。”
李治见状勃然大怒,认定是王皇后因妒生恨、残害皇女,怒声怒斥:“皇后杀我爱女!”武则天借机伏地悲泣,细数王皇后往日骄纵善妒、构陷他人的种种过错,句句戳中李治痛点。王皇后百口莫辩、无从辩解,冤屈难伸。经此一事,唐高宗心中彻底埋下废王立武的坚定念头,废黜王皇后、改立武则天为后的心意已然成型。
但此事的真实性始终存疑,时代更早、史料更为严谨的五代《旧唐书》与唐代官修史料《唐会要》,仅极简记载“安定公主暴卒”,只记录了公主突然夭折的结果,无任何弑女、皇后加害的相关记载,并未指向任何凶手,这也让武则天杀女夺后一事,成为史学界争议千年的未解之谜。
此后,李治愈发偏爱、敬重武则天,不满其昭仪位份过低,想要特设宸妃一品尊位,破格册封武则天,使其位份凌驾于四夫人之上,仅次于皇后。但此举严重逾越初唐后宫礼制,触及关陇士族集团利益,当即遭到当朝宰相韩瑗、来济的极力反对。二人援引历朝礼制、据理力争,直言无宸妃之制、不可破格乱礼,最终李治的破格册封之举被迫搁置、未能成行,也让朝堂皇权与士族权臣的对立愈发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