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姑娘,何必再做困兽之斗?”胡不归摇着折扇,语气温和,仿佛在话家常,“你们已无路可退。看在蓝氏部族的面子上,只要你交出沈清秋和无锋剑,并随本座回总坛,面见会主,本座可保你这些同伴性命无忧。甚至这位中了‘失魂散’的唐姑娘,会主神通广大,或许也有解法。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汉人小子,搭上自己和全族的性命?”
蓝凤凰气息微喘,连续催动蛊术和本命金蝉王,让她损耗极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但她腰杆挺得笔直,冷笑道:“胡不归,少在这里假惺惺。青龙会是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想要无锋剑和沈清秋?有本事,自己来拿!”
彩儿手持长剑,护在蓝凤凰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气息沉凝。易小柔和柳影背靠着背,紧握兵刃,尽管身上带伤,但眼神决绝。她们已无路可退,唯有死战。
胡不归惋惜地摇摇头:“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本座无情了。”他折扇轻挥,“拿下,留蓝凤凰和唐婉儿活口,其余……格杀勿论。”
“是!”周围青衣杀手齐声应诺,刀剑出鞘,杀气弥漫。
彩儿眼中厉色一闪,低声道:“小姐,我拖住他们,你带唐姑娘先走!”说罢,不待蓝凤凰回答,长剑一振,化作一道惊鸿,主动杀向胡不归!她看出胡不归是对方首脑,只要缠住他,或许能为蓝凤凰她们争取一线生机。
“不自量力。”胡不归轻笑一声,玉骨折扇轻轻一点,竟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彩儿剑脊之上。“叮”的一声轻响,彩儿只觉得一股阴柔诡异、却又沛然难御的劲道透剑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长剑几乎脱手,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去。
差距太大了!彩儿心中骇然。这胡不归的武功,远在孙无常之上,甚至比她义父易水寒全盛时期,也未必逊色!
就在彩儿被震退的刹那,两侧杀手已蜂拥而上,刀光剑影,将蓝凤凰等人笼罩。
蓝凤凰咬牙,再次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竹笛上,凄厉的笛声再次响起,数道金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杀手。那是她最后的几只“破甲金蚕蛊”,但威力已大不如前。几名杀手挥刀格挡,虽被金蚕蛊所伤,惨叫倒地,但更多的杀手已扑到近前。
易小柔和柳影挥剑迎敌,但她们本就带伤,功力又弱,顷刻间便险象环生。柳影肩头中了一刀,鲜血迸溅。易小柔奋力刺伤一名杀手,自己腰间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眼看众人就要被乱刀分尸,蓝凤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决绝,手已摸向腰间另一个更加小巧、通体漆黑的皮囊——那里,是她以自身精血喂养、与“六翼金蝉王”相伴相生,但一旦动用便会反噬己身、玉石俱焚的“同命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嗤嗤嗤!”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围攻蓝凤凰等人的杀手,瞬间有七八人捂着咽喉或心口,闷哼倒地,伤口处汩汩冒血,却不见暗器踪影。
“什么人?!”胡不归脸色一变,折扇一挥,挡在身前,“叮”的一声,一枚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银针被扇骨磕飞。
夜色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落在蓝凤凰等人身前。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身材高瘦,手中并无兵刃,只是垂手而立,但一股阴冷肃杀的气势,已笼罩全场。
“鬼影无形针……你是‘影杀’?”胡不归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间,各夹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透明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胡不归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没想到,连你这等人物,也成了易水寒的走狗。看来,会主还是低估了易水寒留下的后手。”
被称作“影杀”的黑衣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手腕轻轻一振。
下一瞬,他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的银针,骤然消失在原地。
胡不归脸色骤变,厉喝道:“结阵!小心暗器!”
然而,已经晚了。惨叫声接连响起,又有数名杀手莫名其妙地倒地身亡,死状与之前几人一模一样。黑影在场中几个闪烁,每次出现,必有一名杀手毙命,而他真身何在,竟无人能看清。
胡不归又惊又怒,玉骨折扇舞出一片青光,护住周身,厉声道:“影杀!你敢与青龙会为敌?会主绝不会放过你!”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短促的惨叫,他身边一名心腹高手捂着喉咙,缓缓软倒。
胡不归知道,今夜之事,已不可为。有“影杀”这等顶尖杀手在暗中窥伺,他带来的这些人,根本不够看。他自己虽不惧“影杀”,但想在其保护下擒拿蓝凤凰,也绝非易事。而且,他摸不清“影杀”到底来了多少人,还有无其他后手。
“撤!”胡不归当机立断,折扇一挥,身形向后急退。余下的杀手如蒙大赦,也纷纷后撤,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黑衣人“影杀”并未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直到胡不归等人的气息远去,他才缓缓转身,看向蓝凤凰等人。
蓝凤凰强撑着身体,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何救我们?”
黑衣人依旧沉默,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抛给蓝凤凰,然后指了指昏迷的唐婉儿,又指了指苗疆深处的方向,最后,身形一晃,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消失不见。
蓝凤凰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竟是上好的疗伤保元丹药。她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心中满是疑惑。
“影杀……是义父留下的人?”彩儿捂着胸口,走到蓝凤凰身边,低声道。她曾听义父易水寒提过,江湖中有几位独来独往、亦正亦邪的顶尖杀手,其中“影杀”最为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出手狠辣,索价极高,但极重信诺。只是,“影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出手相助?
“先离开这里再说。”蓝凤凰压下心中疑惑,将瓷瓶中的丹药分给众人服下,又给唐婉儿喂了一颗。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伤势和疲累顿时缓解不少。
“他指的,是那个方向。”易小柔指着黑衣人刚才所指的苗疆深处,“那里有什么?”
蓝凤凰望向那个方向,那是苗疆更深处,传说中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的禁地。但此刻,她们已无路可走。
“不管有什么,总比落在青龙会手里强。走!”蓝凤凰咬牙,和彩儿一起抬起担架,易小柔和柳影相互搀扶,朝着黑衣人指点的方向,蹒跚而去。
断崖边,只留下几具冰冷的尸体,和夜风中淡淡的血腥气。胡不归的追击,因为“影杀”的意外出现,暂时被挫败。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影杀”的出现,也让本就扑朔迷离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这个神秘的杀手,究竟是敌是友?是易水寒留下的后手,还是另有目的?
蓝凤凰不知道,沈清秋也不知道。此刻的沈清秋,正潜伏在玉泉山庄“听雨轩”外的阴影中,等待着一个出手的时机。而他更不知道,山庄内外,针对他的陷阱,已经悄然张开。不仅是孙无常,连胡不归的注意力,也已经部分转移到了这里。
失控的,不仅仅是苗疆的追击,还有华山脚下的这局棋。而棋局的中心,正是他,沈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