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的吟唱声，在山谷中持续了整整一夜。

铁中棠和十名弟子，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守候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合眼，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竹楼前那个佝偻的身影，和担架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和凉意，吹拂着他们的脸庞，但没有人感觉到寒冷。他们的心中，只有紧张和期待。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神婆的吟唱声，终于停止了。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骨刀，身体摇晃了一下，仿佛有些站立不稳。她拄着那根旱烟杆，喘息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铁中棠，声音沙哑地说道：“好了。她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了大半。剩下的，老身已经用蛊术压制住了。只要按时服用老身配置的解药，三个月内，便可痊愈。”

铁中棠闻言，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他快步走上前，来到担架旁，低头看去。只见柳依依的脸色，果然比之前红润了一些。她的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虽然她依然没有醒来，但铁中棠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生机，正在逐渐恢复。

“神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铁中棠转过身，朝着神婆，深深地鞠了一躬。

神婆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不必谢老身。老身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你付出了十年阳寿，老身自然要替你办好这件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老身要提醒你。虽然毒素已经清除了，但她体内的元气，损耗极大。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这期间，切忌动武，切忌操劳。否则，一旦复发，神仙难救。”

铁中棠一一记在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记住了。”

神婆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颤巍巍地走向竹楼，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

铁中棠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弟子们说道：“收拾一下，准备返回镜湖。”

“是！”

当铁中棠带着柳依依，风尘仆仆地返回镜湖时，整个联盟都轰动了。那些原本以为柳依依必死无疑的人们，看到她竟然真的被救了回来，无不又惊又喜。周武更是激动得当场落泪，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柳副盟主有救了！”

柳依依被安顿在静室中，由专人日夜照料。她虽然还没有醒来，但身体状况，正在一天天好转。她的脸色，日渐红润。她的呼吸，日渐平稳。偶尔，她还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转动一下身体，或者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呢喃。

铁中棠每天都会去看望她，坐在她的床边，跟她说说话，讲讲联盟最近发生的事情。虽然他献出了十年阳寿，身体明显比以前虚弱了一些，但他的精神，却比以前更加矍铄。因为他知道，他的牺牲，没有白费。

这一天傍晚，铁中棠再次来到柳依依的静室中。他坐在床边，看着柳依依那张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轻声道：“依依，你知道吗？那位神婆用的秘术，其实和我们柔水阁的柔水心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自身生命力为引，去驱动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只不过，她用的是蛊术，而我们用的是内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或许，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力量，归根结底，都是相通的。无论是武功，还是秘术，还是蛊术，都只是通往同一扇门的，不同路径而已。”

床上，柳依依依旧静静地躺着。但铁中棠注意到，她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沉睡中，她也听到了他的话。

蛊术与秘术，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在最根本的层面上，殊途同归。它们都以生命力为代价，去换取超越常理的力量。而铁中棠，用他的十年阳寿，为柳依依换回了一条命。这份恩情，重于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