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脸上一层薄薄的油光和冷汗混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亮。

他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着,眼睛里的焦距散得很开,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而破碎,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为什么出不去……这样下去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那句"会死的"像是某种强迫性的咒语。

反复在他的喉咙里打转,声音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急促。

整个人像一根正在被拧到极限的发条,再拧一下就要崩断。

苏念往前迈了半步,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后背正中。

她的手掌隔着那层被汗浸透的T恤,传递过去一种温热的触感。

她没有用力拍,只是贴着,像一块放在那里的暖石,不催促,也不制止,只是存在着。

然后她开口了。

"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出来。不方便的话……你就做你认为正确的决定。"

她的手从他后背移开,抬起来,双手轻轻捧住了周乐的脸。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他的脸扳正过来,让她正对着自己。

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拃的距离,周乐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

苏念没有移开目光。她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进他的眼睛里,不躲闪,不回避。

"我会无条件相信你。"

周乐的呼吸慢慢地平复下来了。

那根快要被拧断的发条松了一点点,胸腔里的那个高速震颤的频率降了下来,视野的边缘从模糊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看着苏念的眼睛,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暴风雨里飘了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截浮木。

但就在那股慌乱退去的同时,另一股东西从更深的、更暗的地方浮了上来。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不久之前,在老槐树下,他就是被这种感觉控制了四肢和身体,让他伸出了那只想要掐断苏念脖子的手。

此刻那种感觉又来了,像一条潜伏在水底太久的蛇,闻到水面平静了就重新探出头来,丝丝地吐着信子。

不想让苏念出现在别人面前。她只能属于自己。

她的目光只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如果她看了别人,如果她对着别人笑,如果她和其他任何人说了超过三句话。

那就让她消失好了。让她永远属于自己。

让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永远、永远、再也不会离开。

周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后背在一瞬间爆出一层冷汗,从脊柱两侧一路延伸到肩胛骨。

整片后背的衣服像被泼了一杯冰水一样凉透了。

他低下头,避开了苏念的目光。

"嗯……那个……"他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苏念的手从他脸上放了下来。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退开了一步。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周乐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在柏油路面上。

苏念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她落后了大约半个身位,不再和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