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抱着满手金子,笑着笑着突然崩溃大哭。有人死死掐着同伴的脖子,嘴里胡乱喊着陌生人的名字。
有人大张着嘴,像是被什么堵住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有人瞳孔彻底散开,双眼空洞,什么都看不见,却还在机械地争抢。
阿昆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怀里的东西被硬生生抢走。
他挣扎着爬起来,双眼通红,视线早已涣散,看不清任何人影,只凭着本能扑向最近的人,狠狠一口咬住对方的喉咙。
武清也开始出现幻觉,眼前都出现自己家里人,急得冲上去,想把人拉开。
“别打了!都住手!”
他的手一次次被甩开,没人听得进半句劝诫。
鲜血喷涌而出,溅满冰冷石壁。阿昆死死咬着不肯松口,被咬住的人连挣扎都没有,瞬间没了气息。
不知是谁突然开了枪。
沉闷的枪声在狭小墓室里炸开,层层回声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可枪声根本镇不住混乱。
倒下一个,立刻有人补上来。有人徒手互掐,有人捡石头猛砸,有人蜷缩在墙角抱着金器,依旧被人一脚踹飞。
胡三章站在混乱中央,手里紧紧攥着枪,却彻底失了方寸。
眼前人影重重,视线扭曲重叠,一个人晃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他分不清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
武清的呼喊声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
恍惚之间,他脑子里混沌的雾气散开一丝缝隙,短暂清醒过来。
他忘了自己刚刚做过什么,也分不清身边倒下的是死人还是活人,只知道这里不对劲,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他想嘶吼着让所有人出去,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股甜腻的香气再次猛地窜进鼻腔,瞬间堵住了那唯一的清醒。
一道人影突然疯扑到他面前,手里高高举着石头。
胡三章根本来不及看清是谁,本能抬手扣动扳机。
人影脸朝下重重栽倒,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滚烫刺骨。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低头看清人脸的瞬间,浑身一僵。
是阿东。
跟了他整整三年的手下。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转身拼命找出口。
他不记得自己后来开了多少枪,只知道枪管越来越烫,手心却稳得吓人。眼前不断有人倒下,他麻木得连看都不看。
嘴里想喊的指令乱七八糟,吐出来的根本不是人话,是一堆含糊混乱的杂音,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
老马靠在冰冷墙角,双眼半睁,瞳孔彻底涣散。
嘴角挂着白沫,指尖死死抠着石壁,指甲全部掀翻,鲜血在石面上划出一道道狰狞血痕。人早就没气了,手指却还在机械地抽动。
后面发生的事,胡三章彻底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全程扶着石壁往外挪,手掌在粗糙石面上不停摩擦,指甲崩断,指尖磨得血肉模糊,全程毫无痛感。
直到冰冷的雪粒砸在脸上,刺骨的寒意拉回一丝神志,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终于走出了那个诡异墓室。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息。
胸腔针扎一样剧痛,脑子木得厉害,像灌满了浆糊,转不动半点。闭眼缓了几秒,再睁开,眼前的风雪依旧在晃。
他撑着膝盖,两次发力才勉强站稳,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武清紧随其后爬出来,刚出洞口就重重扑倒在雪地里。
他挣扎了几下没能起身,干脆埋着头,肩膀不停抽搐,分不清是剧烈喘息,还是在哭。
“起来。”胡三章哑声开口。
武清一动不动。
胡三章抬脚踹了他一下,语气冷硬:“起来!”
武清这才慢慢撑着石头起身,浑身发抖,手脚全都不稳,脸上湿漉漉的,雪水血水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两人静静站在漫天风雪里,谁都没再动。
不是不想走,是彻底走不动了,双腿像灌了千斤铅,抬一下都耗尽全身力气。
胡三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两根指甲彻底断裂,指尖血肉模糊。他随意甩了甩手上的血,勉强站直身体。
刚往前走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武清。
声音沙哑飘忽,带着不确定:“你是武清?”
武清猛地抬头,浑身还在发抖,眼神却死死盯着他,连忙应声:“三哥,是我,是我!”
胡三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的雾气散了大半,终于认出眼前的人。
是武清,还活着。
“走。”
他收回目光,看向漆黑的墓室洞口,又扫了一圈身侧空荡荡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