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他们两个了。
老马没出来,队伍里其他人,全都没出来。
墓室里发生的一切,依旧模糊混乱,记不起细节。只剩那股诡异的甜腻香气,和不断晃动的人影,牢牢刻在脑子里。
他盯着洞口沉默几秒,没有回头去找。
抬手把枪插回腰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走。”
武清低头跟上,全程一言不发。踩着胡三章的脚印,一步一晃,机械地往前挪,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
没走多远,短短几十步的距离,风雪太大,早已辨不清方位。
天色越来越暗,快要彻底黑透了。胡三章脑子昏沉,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也分不清下山的路。
就在这时,风雪尽头,出现了两道人影。
不远的雪道上,两个人慢悠悠往下走。
燕舟穿一身深灰冲锋衣,领口随意敞着,任凭风雪吹打,半点不受严寒影响。许柚柚走在他身侧,手轻轻搭着他的手臂,辫子垂在身后,步伐从容安稳。
漫天风雪肆虐,可这两个人走得格外平静,像在自家庭院散步,和这片死寂凶险的雪山格格不入。
胡三章瞬间警惕,手直接摸上腰间枪柄。
脑子依旧沉重发懵,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本能觉得诡异。
不是他们出现在深山奇怪。
是他们太稳、太冷静了。
大雪纷飞,高寒刺骨,两人身上落满积雪,却从头到尾不抖一下,从容得过分。
不像活人。
这个念头,猛地窜进胡三章脑海。
他直接拔枪,枪口稳稳对准燕舟。
“你们从哪来?知不知道下山的路?”
燕舟眼神平淡,淡淡回了两个字:“往下走就是。”
“等等!”胡三章出声拦住他们,眼神锐利,“你们在山里,见过一队人没有?十来个,跟我一起上山的。”
许柚柚语气平静:“没有。”
胡三章又追问了一遍,枪口始终没有放下:“当真没见过?”
无人应答。
燕舟和许柚柚都没再开口,安静地站在风雪里。
胡三章胸口剧烈起伏,刚从鬼墓里爬出来,满身血腥,指尖剧痛,胸腔刺痛。
他想不通这两个人为什么半点不怕他,更诡异的是,他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却怎么都扣不下去。
想开口嘶吼,嗓子发堵发哑,发不出声音。想上前阻拦,双腿重得纹丝不动。
他就这么僵在原地,像一根被钉死在雪地里的木桩。
许柚柚偏头看向燕舟。
燕舟微微摇头。
两人没再多停留,径直从胡三章身侧走过,脚步平稳,全程没有半点加速。
胡三章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武清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喉咙像被血污堵住,发出的声音含糊细碎,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用力咳了两声,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雪地上。
“三哥。”他勉强挤出沙哑的声音,“里面的人……我们不管了吗?”
“管不了。”胡三章低声道。
武清彻底沉默,抬手擦掉嘴角血迹。
胡三章抬头望向漆黑的山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
大雪依旧不停,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整片深山快要坠入黑夜。
“下山。”他沉声道。
武清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冬哥呢?不找了?”
“先下山。”胡三章重新插好枪,语气疲惫又冷硬,“活着,再找。”
武清没再敢多言,低头跟上他的脚步。
他下意识瞥了眼雪地上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脚印,又抬头望了眼漆黑阴森的山顶,心里一片发凉。
“三哥……冬哥会不会早就……”
“闭嘴。”
武清立刻收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低头踩着前方的脚印,默默往前走。
两人走远之后,风雪渐渐覆盖了身后的脚印。
前面路上,许柚柚侧头看向身侧的燕舟。
“他身上很重的血气。”她说。
“墓里沾染的。”燕舟淡淡回应。
许柚柚安静了几秒,轻声开口:“之前太岁说过,刘长生当年也是在昆仑山。”
燕舟目光平静望向连绵雪山:“昆仑山太大,山中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墓。”
许柚柚没再追问,收回目光,稳步往下走。
漫天风雪呼啸,转瞬就将所有人的痕迹,尽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