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归真境身影从裂隙深处依次撤回。
陆镇岳先落地。
他的脚踩在岩面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剑尖插进地面才稳住身体。
暗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熄灭了,他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站直了身体,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第一兵线的领头人第二个落地。
他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朝前踉跄了一步才收住脚。
暗紫色的火焰已经从剑身上彻底熄灭了,剑身上全是干涸的血痕。
他把剑插进地面,双手撑着剑柄,低着头喘气,肩膀在剧烈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从肺部深处传上来的闷响。
第二兵线的领头人落在他身后数丈处。
他蹲下来了,膝盖没有完全弯到底,半蹲半站着,双掌撑着膝盖,指尖在持续发抖。
暗黄色的光芒已经从掌面上熄灭了,手腕上那道被咬伤过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沿着手掌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岩面上砸出细小的暗红色痕迹。
第三兵线的领头人最后落下来的。
她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软了一下,朝侧面偏倒,被第一兵线的领头人伸手扶住了。
她站直了,但那只被扶住的手臂还搭在第一兵线领头人的小臂上,没有立即松开。
钟铁山已经从远处走过来了。
他的脚步比那四人都稳——每一步都踩实了,走路的节奏比之前快,但速度明显比刚入场时慢了。
暗金色的长袍已经被血和煞气彻底染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壳,像一层被烤干了的血痂嵌在衣袍的纹路里。
李金水正在朝他们走来。
他手里握着刀,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但他走路的节奏比之前慢了,暗金色和银白色的光芒都已经收回体内了,只留下体表一层极淡的余烬光晕在持续流转。
六人在战场中央一片相对平整的岩台上聚齐了。
钟铁山率先开口,但话音里带着沙哑:
“四个追两个,全杀了。尸体留在深处。”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喉咙里翻上来一股血腥味,嘴角又溢出来一丝血。
他没有擦,只是咽了一下喉咙,把那股味道压了回去。
第一兵线的领头人靠着剑柄,整个人微微前倾:
“钟铁山……你他妈再晚来一炷香……老子这把剑就举不起来了……”
他的剑柄果然在微微颤抖,剑身已经在持续震颤着,像一块被反复敲击的铁片正在缓慢释放余震。
“这不是来了吗。”钟铁山说。
第二兵线的领头人半蹲着,双掌撑着膝盖,喘气声从肺腑深处翻上来:
“我们四个……打了五颗大日……连口气都没喘上……你一来……捡现成的……”
“喘不上就闭嘴。”
钟铁山偏头看了他一眼,
“把气省着。”
第二兵线的领头人从喉间挤出一声笑,混着血沫和粗气,双掌撑着膝盖,喘气声粗重:
“老钟……那颗九层的……你一个人扛了几招?”
“三招。”钟铁山说,“第四招陆镇岳的剑先到了。”
“三招……”
第二兵线的领头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双手还在抖,
“我们四个打那颗八层的,打了快二十招才磨死……”
“那是因为你们都在省着打。”
钟铁山说,
“我上手就是全力,省不了。你们要是也全力,那颗八层的早就碎了。”
“全力?”
第一兵线的领头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混着喘气和笑,
“我们四个当时还剩多少力,你心里没数?”
“没数。”钟铁山说,“反正比现在多。”
第三兵线的领头人扶着第一兵线领头人的手臂站着,声音很轻:
“钟前辈……真的多谢了。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四个撑不到现在。”
“谢什么,都是来打仗的。”
钟铁山摆了一下手,动作不大,幅度比平时小了不止一半:
“别说谢了。你们活着就行。都能活着回苍梧州就行。”
钟铁山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伤势怎么样?还能走?”
“能走。”她说,“就是没什么力气了。”
李金水把刀插回刀鞘,插了两下才对准,然后开口:
“老钟——你身上那件袍子是不是已经跟肉长在一起了?我刚才看你扯领口,扯不动。”
“血干了,黏住了。”
钟铁山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回去泡一泡就下来了。”
“泡?”李金水说,“你这得泡多久?我看那血痂比你拳头还厚。”
远处,那些正在溃退的妖魔背影已经缩成了天际线上一条细长的暗红色线。
线还在移动,正在朝裂隙更深处持续收缩。
那些没有撤退的、残留的、没有理智的低阶妖魔,已经被逐片清干净了。
零星的刀光还在战场的边缘处亮起又熄灭,每亮一次都有一头低阶妖魔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