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问题

二嘎子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已经惨不忍睹的白衬衫,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嘴角,却还是硬撑着脸面嚷嚷道:

“行了!瞧你那抠抠搜搜的小气样!”

“不就一身衣裳、一副破眼镜吗?我还能赖你账不成?!”

“赔你!”

“明儿一早我就去城里供销社重新给你扯一套新的确良,再给你买副一模一样的蛤蟆镜,行了吧?!”

大壮脸上的横肉这才舒展开,怒气消了大半,拿手电筒在手里颠了颠:

“这可是你自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的,我可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

“知道了知道了!明儿就给你办妥!”

二嘎子不耐烦地直摆手,只想赶紧把这茬揭过去:

“磨磨唧唧的,比屯子里纳鞋底的老娘们儿还能叨叨。”

“操!你个王八犊子把我的新衣裳造得跟擦脚布似的,倒反过来嫌我话多?!”

大壮抬起大厚胶鞋照着他的屁股就要踹过去。

二嘎子眼皮一跳,身子一偏,脚底下抹油似地赶紧往旁边草垛蹦开半步。

夜风吹得荒草沙沙响,大壮一脚踹了个空,借着月色和手电光,指着躲到一旁的二嘎子笑骂道:

“躲得倒挺快!走,赶紧滚回屯子去!”

“瞅你这副被抽了魂的死样,今晚非得整两口烈的给你好好还还魂不可!”

二嘎子缩着发僵的膀子,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有气无力地搭腔:

“大半夜的,供销社和村里小卖铺早锁门了,上哪儿弄酒去?”

大壮嘿嘿一笑,凑上前用手电筒头捅了捅他的腰眼,压低嗓门挤眉弄眼道:

“去年过年前,你爹背着婶子买的那坛烧刀子,不是一直埋在你家后院柴火垛底下吗?”

二嘎子一愣,有些发懵地看着他。

大壮咧开大嘴,抬手在二嘎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

“愣着干啥?麻溜滚回去拿铁锹挖出来!我现在去村头喊叔和婶子一声,让他们别在烂泥沟里瞎转悠了。”

大壮大步流星往前迈了两步,又回过头冲着二嘎子扯起大嗓门:

“我家里大铁锅里还温着半锅酸菜炖大油渣!赶紧把酒起出来端我家去,今晚不把你小子灌趴下,我这件的确良算是白瞎了!听见没有?!”

二嘎子被大壮拍得一个趔趄,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骂道:

“操,你他娘的是属狗鼻子的吧?去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你还记着!”

“废话!我闻着酒味儿能记一辈子!”

大壮哈哈大笑,甩了甩手里的手电筒,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头走去,粗犷的嗓门顺着夜风远远飘了过来:

“麻溜点!要是等我把叔和婶子接回家,你连个酒坛子都没扒拉出来,今晚你就等着挨你爹的皮带炒肉丝吧!”

看着大壮那道晃晃悠悠走远的手电光柱,二嘎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夜风再次吹过荒草地,冷得刺骨。

二嘎子把冻僵的手插进兜里,摸到了那把冰凉的家门钥匙,深吸了一口气,顶着夜色朝自家院子快步走去。

回到自家后院,黑灯瞎火的。

二嘎子轻车熟路地在西屋墙角摸出一把生锈的铁锹,猫着腰钻进了柴火垛旁边。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踩着脚底下的硬土,照着大壮说的那块地界,一铁锹狠狠扎了下去。

“咔嚓!”

冻土层被铲开,伴随着泥土的腥气,几铁锹下去,铁刃“当”的一声碰到了硬邦邦的陶罐坛子。

二嘎子扔下铁锹,蹲下身子用手扒拉开周围的浮土,把那坛封着红布、沾满湿泥的烧刀子一把抱了出来。

泥土冰凉,坛身沉甸甸的。

二嘎子抱着酒坛子坐在柴火垛边上,借着惨白的月光,脑子里又忍不住闪过下坎子村刘家那满地的碎瓷片,还有刘翠儿那双冷如寒冰的眼睛。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咬了咬牙,拍掉坛子口上的泥渣,抱着酒坛站起身,快步朝着大壮家的院子走去。

……

大壮家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的光亮。

二嘎子用脚顶开木门,刚跨进外屋地,一股浓烈霸道的肉肠焦香味混着干辣椒的呛辣劲儿,猛地顺着灶台扑面而来。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把半个屋子映得通亮。

大壮正光着膀子站在铁锅前,手里握着一把大锅铲,铲得锅底“咔咔”直响,锅里切得薄薄的肉肠片被大火煸得滋滋冒油,边缘卷曲,红白分明,晶莹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