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江慕寒端了一杯温水走到周牧尘身边。杯壁温热,水汽氤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先喝口水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周牧尘没有接。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里,他的侧脸在玻璃的倒影中模糊而冷硬,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安排飞机,我要去大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空气里,也钉进了江慕寒的心里。
她怔了一下,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明天……”
话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情绪。可在那片死寂的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不是愤怒,是不甘,是不相信,是“我必须亲眼去看一看”的执念。那种眼神她见过一次——那是两年前,他决定第三次创业时的样子。
她知道她劝不了。
“好,我去安排。”她转身走出实验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不紧不慢。她走得很稳,可她的心很乱。她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知道去了之后会面对什么。她不想让他去,可她不能拦他。
半个小时之后,江慕寒回来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可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声音却稳得像一把尺子。
“周总,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航线也已经申请了,可以随时出发。”她把登机牌递给他。
周牧尘接过登机牌,低头看了一眼——北京飞往大理,凌晨一点。从深夜飞向另一个深夜。
“好,那就现在动身。”他把登机牌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一刻都不想等了。他要去大理,去那个有风的地方,去当面问问她——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别人?在电话里问,她可以不回答;在微信里问,她可以已读不回;在微博上问,她可以让经纪人代发声明。他要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可以不回答,但她的眼睛不会说谎。
江慕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道挺拔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需要我陪你去吗?”
周牧尘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不用了。公司离不开你,我一个人去就行。”
江慕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到了给我打电话,注意安全,别冲动。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咽了回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转身,看着他走出实验室,看着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的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
他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温暖而柔和,可她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来的——从她知道他要去找刘一菲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开始冷了。
不是嫉妒,是心酸。她以为两人分手之后,她能多一丝机会。她错了——他的心里从来只有一个人,不是她,是刘一菲。从始至终,只有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不是不难过,是不能难过。她是三生科技的CEO,是周牧尘最信任的合伙人,是所有人眼中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不需要别人担心的江慕寒。她不能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表现出软弱。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守住大本营的人,不是一个会让他分心的人。
既然做不了他最爱的那个人,那就做他最坚实的依靠——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让他可以放心地去追,放心地去问,放心地去挽回。这就是她能为他做的,也是她唯一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