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尘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他没有裹紧外套,而是站定,抬起头望着夜空。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银色的盘子。月光洒在地上,洒在他肩上,洒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京都的冬天快来了。他在这个城市住了两年,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无数人。可此刻他觉得自己还是两年前那个穷小子,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那时候至少还有梦,现在连梦都没有了。
车子从地库驶出来停在他面前。司机下来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门关上了,车子驶出园区,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全是她的脸——笑着的她,哭着的她,生气的她,撒娇的她。每一个她都在他心里,每一个她都让他心疼。
飞机凌晨一点从京都起飞。穿破云层的那一刻,窗外忽然亮了。不是灯,是月光——云海在脚下翻涌,月光洒在云层上,铺了一层银霜。他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心里却越来越暗。不知道她见到他时会是怎样的表情——惊讶,慌张,冷漠,还是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不敢想。他只知道他必须去。哪怕她不爱他了,哪怕她恨他,哪怕她已经有了新的人,他也要亲耳听到。不是不死心,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死心的答案。
飞机降落在大理荒草坝机场时,天还没亮。凌晨四点,这座小城还在沉睡。机场很小,只有他们一架飞机降落。他走出舱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洱海的水汽和苍山松木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凉到了肺里,凉到了心里。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洱海边的民宿,有风小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睛忽然瞪大了。他认出了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没有多问,踩下了油门。车子穿过沉睡的古城,石板路在车轮下颠簸。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旧旧的路灯还亮着,光很暗,把整条街照得朦朦胧胧。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他们一辆车在夜色中穿行,像一个闯进梦里的不速之客。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也许是一顿争吵,也许是一阵沉默,也许是她和一个男人相拥而眠的画面。他不敢想了,再想下去他会疯。
车子停在一家民宿门口。白色的墙,蓝色的窗,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有风小院”。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他付了钱下了车,在门口站定。月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伸出手想推门,手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他怕。他怕门推开了,看见的是一张冷漠的脸,怕那张脸会说出他不想听的话。
就在这时,院门开了。
刘一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她看见他,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