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看着周丽萍脸上的淤青。
没说话。
他把斧子靠在院墙上,走到卡车后面,拍了拍车斗的挡板。
“水泥先卸了。”
周丽萍愣了一下,她刚才哭着说了那么多,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先卸水泥。
但她没有追问,她认识这个男人,他说先卸水泥,那就一定有后续。
大力翻上了车斗。
车斗上码着四十二袋水泥,每袋一百斤,标号325,袋子上印着哈尔滨水泥厂的红字,这是特批标号的好货,普通社员根本弄不到。
大力弯腰,左胳膊夹起一袋,右胳膊夹起一袋,两百斤。
他跳下车斗,走到后院,把两袋水泥摞在油布盖好的地基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又上了车。
两袋,两袋,两袋。
一百斤的水泥袋子在他胳膊底下像棉花包一样轻,他的步伐稳得像钉在了地上,从车斗到后院二十步远,来回走了二十一趟。
四十二袋,四千二百来斤。
半个小时。
汗从他的额头滚下来,顺着脖子流进了敞开的领口,胸前的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像是铸出来的铁板。
周丽萍站在院门口看着。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后背,看着他每一次弯腰抱起水泥时腰部肌肉的炸裂,看着他的手臂上青筋凸起又消退,看着他轻松得像在搬柴火一样扛着两百斤走来走去。
她丈夫刘建国,机床厂的办事员,白白净净的,一袋五十斤的面粉都扛不动,打她的时候用的是皮带扣,专往脸上抽。
周丽萍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把目光从大力身上移开了,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孙桂芝靠在堂屋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看了一会儿周丽萍的脸,又看了一会儿大力的背。
“进屋吧。”她说,“别在外面站着了。”
周丽萍跟着她进了西屋。
晓竹端了一盆热水来,拧了条毛巾递给周丽萍,“萍姐,你先擦擦脸。”
周丽萍接过毛巾,按在脸上。
热毛巾贴在淤青上,疼,但她没吭声,只是肩膀在发抖。
大力卸完了最后两袋,在院子里舀了瓢井水冲了冲手,换了件干汗衫,进了西屋。
他在炕桌边坐下来。
看着周丽萍。
“说吧,咋回事。”
周丽萍放下毛巾,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我。”
“看见了。”
“不是这一次,以前也打。”周丽萍的声音很低,“刚结婚那阵子不打,后来他在厂里认识了个女的,厂办的打字员,小他八岁,两个人搞到了一起。”
她停了一下,攥着毛巾,指头捏得生疼。
“我发现了之后跟他吵,他就开始打,一开始是推搡,后来是拿拳头,再后来是用皮带扣,专挑脸上打。”
孙桂芝的眉头皱了起来。
“厂里不管?”
“他在厂里有人。”周丽萍苦笑了一下,“他叔是车间主任,谁管?”
大力嘿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