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芳不得不加大了力气。
第一针穿过去了。
大力没动,没哼,脸上还是那副嘿嘿笑的表情,好像被缝的不是他的肉。
第二针。
第三针。
白素芳缝得很仔细,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间隔三毫米,她的手法很好,稳,准,快,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技术问题。
是因为她的手每次按压伤口周围的肌肉来固定皮肤的时候,她的指尖都能感受到那层肌肉的温度,和密度,和力量。
那不是人的肌肉。
那是野兽的肌肉。
烫得像火炉,硬得像铁板,但在她的指尖按压下,又会颤动,像是有生命的钢铁。
白素芳咬了一下嘴唇。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血腥味,泥土味,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气味。
不是香水味,不是肥皂味,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从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雄性气息。
她缝了十五年的针,从来没有在缝合的时候走过神。
今天走了三次。
“好了。”白素芳剪断了线,十二针,“三天后来拆线,这几天不能碰水,不能干重活。”
“嘿嘿,行。”
白素芳拿起纱布,准备包扎。
她从他的左肩开始缠,纱布绕过他的胸口,她的手不得不从他的侧面伸过去。
她的手指滑过了他的侧腹。
那片侧腹肌的轮廓,硬的,烫的,像六块烧红的铁锭码在一起。
她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像被烫到了一样。
白素芳的脸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她低下头,假装在调整纱布的松紧,但她的眼神,从垂下的睫毛缝隙里,一直落在那片侧腹上。
挪不开。
大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扯着疼,但他面上一点都不显。
“白大夫,多少钱?”
白素芳还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说:“缝合加消毒,一块二。”
大力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搁在了桌上,“不用找了,嘿嘿。”
他转身往外走。
孙桂芝没跟着走,她站在原地,看着白素芳。
白素芳正在收拾手术器械,弯针放进消毒盘,纱布卷好,手套脱下来,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很冷静。
但她的耳朵根是红的。
孙桂芝看见了。
“白大夫。”孙桂芝笑了一下,“你手艺真好,俺家大力皮糙肉厚的,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白素芳头也不抬,“正常的外科处理。”
“那三天后俺带他来拆线,到时候还是你值班不?”
“礼拜三晚上,我值。”
“那行。”孙桂芝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过头,“白大夫,你一个人在这儿值夜班,不害怕啊?”
“习惯了。”
孙桂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出了卫生院的门,孙桂芝搀着大力上了卡车。
她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户里面,白素芳正站在洗手池前洗手,动作很慢,好像在发呆。
孙桂芝的嘴角动了一下。
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