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是黑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眼睛,几万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他站在黑暗中,脚下是实的,踩着石头。石头是热的,门的热量传过来了。
“谁在那里?”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是汉语,不是英语,是更古老的语言。但茶线在翻译。
“林辰。”
“你是来救我们的?”
“是。”
“多少人来了?”
“一个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不够。”
林辰没有回答。他往前走,脚下的石头很滑,有水,不是水,是血。血从死人身上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了小河。他踩在血里,鞋湿了,黏糊糊的。
黑暗中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死人的手,是活人的手。有温度的,有血的,有脉的。
“跟我走。”林辰说。
那人跟着他,走到门边。林辰把他推过去,人钻进了门缝,过去了。
林辰转身走回去。又一只手抓住了他,又一个,又一个。他带着人走到门边,一个一个地推过去。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门的那一边,赵铁在接人。人从门缝里钻出来,他扶住,让他们站在大厅里。大厅站不下了,站到通道里,站到荒漠上。荒漠上站满了人,几万个,裹着军大衣,闭着眼。
门缝里也钻出了死人,夹在活人中间。赵铁用刀砍,砍一个,再砍一个。砍不完,太多了。
“林辰!死人太多了!”赵铁喊。
林辰在门的那一边听到了。他转身看着黑暗。黑暗中有很多眼睛,活人的亮,死人的暗。他分不清,只能用手摸。摸到温的,是活人,推过去。摸到凉的,是死人,推开。他的手在死人堆里摸,摸到了很多凉的手,也摸到了很多温的手。温的推过去,凉的推开。推开的死人又回来了,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甩开,继续摸。
门的那一边,赵铁在砍死人。他的刀又卷刃了,换了一把,又卷刃了。手臂抬不起来了,用牙咬住刀背,甩头砍。刀砍在死人头上,头掉了,血溅在脸上。他没有擦。
女王走过来,蹲在门边。她把手指伸进门缝里,茶线钻过去,帮着林辰摸。摸到温的,推过去。摸到凉的,推开。
两人一起摸,快了很多。活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门缝里钻出来,死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推开。
门的那一边,林辰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他的手指已经没知觉了,摸到温的凉的都分不清了。他用嘴唇碰,嘴唇还有感觉。温的,推过去。凉的,推开。嘴唇磨破了,血滴在手上。
“林辰。”女王的声音从门的那一边传来。“回来吧。”
林辰没有回答。他继续摸,继续推。黑暗中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