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们也不敢在他的儿子面前太过放肆地抹黑他,因为那等于在打新君的脸。
所以,子嗣是关键。
朱厚照想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沉。
他今年十六岁,按照前世的轨迹,他直到驾崩都没有生出儿子,这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前世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是身体原因,还是后宫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他估测自己的身体应当是健康的。
之所以没有子嗣,大概率是自己长期居于豹房,忙着与文官争夺军权,疏于与嫔妃的房事,所以才导致自己一直没有子嗣降生。
若是他努力与嫔妃的房事的话,应当是可以有子嗣降生的。
不过,他现在才十六岁,身体还没有完全长成,现在就开始纳妃生子,对身体的损耗太大,而且后代的健康也难以保证。
他需要再等一两年,等身体完全长成了,再开始选妃。
想到这里,朱厚照的目光再度落在御案上那份军情奏报上,陷入了沉思。
前世的时候,他花了十二年的时间才等来那场应州大捷。
这十二年里,鞑靼年年犯边,年年掠走大明的百姓和牲畜,年年让大明的边军在疲于奔命中消耗着最后一点血性。
而现在,他重生了,现在才正德元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的达延汗应该还没有完全统一鞑靼各部,他还在整合内部分裂的部落,还在消化那些刚刚吞并的瓦剌残部,还在处理那些对他不服气的部落首领。
如果他现在已经完全统一了鞑靼,那这份奏报上写的就不是“小股骑兵拆墙而入”了,而是“数万铁骑叩边而来”了。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的鞑靼,还处于整合期,虽然已经比弘治初年强大得多,但还远没有达到后来那种可以随意调动数万大军南侵的规模。
想到这里,朱厚照又看了一眼奏报上的数字——斩首四十七级,明军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
这个战损比,比前世同期的记录要好一些。因为这一年多来的军制改革、军饷补发、装备更新,让北疆各军的战斗力有了明显的提升。
虽然提升的幅度还不算大,但这种小规模的接触战中,明军已经能够打出正面的战损比了。
这在前世的正德初年,是做不到的。
前世的那些边军,军饷被克扣,装备破旧不堪,士气低落到了极点,面对鞑靼骑兵的骚扰,往往只能龟缩在城墙后面被动挨打,偶尔出城迎战也是损失惨重。
而现在,同样的边军,同样的敌人,明军已经能够主动出击、迎头痛击了。
这就是改革的成果,就是这一年多来砸下去的银子和心血换来的回报。
不过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既然达延汗现在还没有完全统一鞑靼各部,那他为什么不在鞑靼完成统一之前,主动出击呢?
与其等着达延汗整合完内部势力、率领数万铁骑来犯,不如趁他现在还处于统一进程之中,主动出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能在这个时间点重创达延汗的主力,甚至直接将其击毙,那么鞑靼的统一进程就会被打断,那些刚刚被吞并的部落很可能会重新分裂,蒙古对大明北方的威胁就会大大降低。
这是个机会,一个前世他错过了的机会。
前世的正德初年,他忙着处理朝堂上的烂摊子,忙着和文官集团斗智斗勇,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北方的军事问题。
等他把朝堂基本稳定下来的时候,达延汗已经完成了统一,鞑靼已经成为了一头足以威胁到大明北方安全的猛兽。
那时候再想出兵,就不是“趁你病要你命”的轻松仗了,而是要面对一个统一的、强大的、拥有数万铁骑的鞑靼汗国。
所以这一世,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达延汗的统一进程,必须被中断。
随即朱厚照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北疆都督府现在有七军二十一万人,分布在从辽东到甘肃的万里防线上。
如果要发动一场深入草原的战役,需要调动多少兵力?以及需要准备多少粮草和军械?还有需要多长时间来筹备?
想到这里,朱厚照也是看向一旁的刘瑾,淡淡开口道:
“刘瑾。”
刘瑾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奴婢在。”
“去,传北疆都督成国公朱辅的军情奏报,抄送一份给兵部,同时让兵部把北疆各军的粮草储备、军械库存、战马数量,全部统计出来,五日之内汇报给朕。”
朱厚照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子沉甸甸的分量,让刘瑾的脊背微微一紧。
“另外,让通政院把弘治十一年以来,所有关于鞑靼贡市中断和边境冲突的奏章、邸报、塘报,全部整理出来,一并呈送承天殿。”
“同时,给我召英国公入宫议事。”
刘瑾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承天殿,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吩咐完之后,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承天殿的天花板上。
殿内的地龙还在烧着,暖意从脚底下慢慢升上来,包裹着他的身体,但他心里很冷静。
北伐的事,需要从长计议,但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了,不能等到达延汗完成了统一再动手,那时候就晚了。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那些年,想起应州之战前的那些焦灼和等待,想起达延汗一次又一次地犯边,想起那些被掳走的百姓、被烧毁的村庄、被屠戮的边民。
这一世,他不想再等那么久了。
至于文官们——朱厚照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寒意的笑容——等他平定了鞑靼达延汗,再回头跟他们算账。
史书的笔,不能永远握在他们手里。
而他朱厚照,不会再给他们任何篡改历史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