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感叹:“这真是古有冲冠一怒为红颜,今有黑瞎子丢合同为长乐。”
黑瞎子低头喝他的茶,懒得搭理他。
长乐在旁边轻笑了一声,习惯性地靠进他肩窝安静地听他们斗嘴吵架。
王胖子啃着云彩剥的栗子忽然感慨:“咱们这群人,头发都白了,这还是咱们当年在雨村烤串那拨人吗?”
解雨臣纠正他:“格格现在都去国外读研了,你儿子都能拉投资了,咱们不服老不行。”
“挺好,他们比咱们有出息。咱们当年除了下墓就会打架,他们至少会正经干事。”黑瞎子把长乐的手按在自己掌心里。
长乐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一直这样牵着她的手,她也这样牵着他的。
北京城里流传着一段佳话。
说黑爷,年轻时是道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下过最凶险的墓,摸过最邪门的金,身上背着几十条疤。
后来金盆洗手娶了一位爱新觉罗家的格格,宠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不许任何人怠慢她半分。
据说集团开高层会议,只要夫人一个电话打进来,黑爷能当场放下所有文件,声音从董事长模式一键切换成老公模式,把满屋子高管看得目瞪口呆。
黑瞎子买下那片草原的时候,连解雨臣都觉得他疯了。
“你买片草原干什么?养马?北京没有马场吗?顺义那边好几个高端马术俱乐部,年卡我都帮你问好了。”
解雨臣在电话里一口气报了三家马场的名字,语气里充满了对合伙人突然抽风的不解。
“不是养马,是给她一个家。她喜欢草原,北京的马场再好也不是她的。我要给她一片属于她自己的草原,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看哪片云就看哪片云。”
解雨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你赢了”,挂了电话。
那片草原在姜四望部落以西三十里,不算大,但极美。
地势北高南低,有一道浅浅的溪流穿过其间,河滩上长满了碱草和野花。
小屋就建在溪流旁边,不大,只有两间卧室一个客厅,但门廊做得特别宽,放了把老藤编的摇椅。
长乐可以在傍晚坐在那里看落日,他在旁边给她削苹果。
马厩在小屋后面,养了两匹马。
一匹枣红色的母马,另一匹是黑瞎子的,高大的黑色蒙古马,四蹄踏雪,眼神又野又亮,但在黑瞎子手里乖得像只大狗。
他们每年都来。
有时候是夏天来避暑,有时候是秋天来看落日,有时候冬天也来,围着火炉看草原上漫天的大雪把远山染成白色。
这天傍晚,黑瞎子把两匹马从马厩里牵出来。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用鼻子蹭了蹭长乐的手心,她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小块方糖喂给它。
两个人翻身上马,并辔徐行,马蹄踏在碱草上发出细碎柔软的沙沙声。
走到草坡最高处,黑瞎子勒住马翻身下来,又扶着长乐下马,两个人并肩坐在草地上。
溪流对岸有几只野黄羊正低头吃草,听见马的响鼻声也只是抬了抬头,并不怕人。
黑瞎子屈起一条腿,手腕搭在膝盖上,看着落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长乐。
她正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山脉,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