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偏头凑近她的脸。
“没什么。”她仍然看着远处快要沉没的最后一弧落日。
黑瞎子伸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尾,把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顺势捧住她的脸。
“你在想,我们老了。格格长大了飞走了,我们俩在这片草原上,不知道还能看多少次落日,你在数日子。”
长乐的睫毛动了一下,被他说中了。
从草原买下那年起,他看着她在落日下的每一次出神,都像在替她数那些她不敢数出来的事情。
黑瞎子没有等她回答。
他把她的脸转过来,在漫天霞光里低头吻住她的唇。
长乐闭上眼睛,手抓着他胸口的衣襟。
黑瞎子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们的呼吸融在一起,被草原的风卷着吹向远方的群山。
“长乐,你听好。
我们的爱情永远不会落幕。
太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草原的草黄了明年还会绿。
我黑瞎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陪你看了几十年的落日。
时间会往前走,我们也会变老,但我对你的感情不会旧,你在我眼里也永远不会旧。
生死不会改变任何东西,就算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这片草原还在,这间小木屋还在,这两匹马的后代还会在这片草场上跑。
后来的人走到这里,听说这里住过一对老夫妻,他们会说,这里有过一段好长好长的爱情。”
长乐听着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掉过这样的泪。
“可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以后我走了,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看落日。”
黑瞎子把她往怀里又拢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你走不了。”他贴着那颗被落日晒暖的耳廓低声说,“算命的说我爱新觉罗家的格格欠我一辈子,这辈子还没完,下辈子还得接着还。”
长乐本来还在流泪,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出来,攥着帕子往他胸口上捶了一下。
草原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花的甜香。
黑瞎子扶着长乐站起来,从马背上取下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又弯腰帮她系好领口的扣子。
两个人牵着马慢慢往小屋走去。
他把马牵进马厩,关好栅栏门,回到小屋里时长乐已经煮好了奶茶。
两个人坐在门廊的摇椅上,裹着同一条羊毛毯子,看银河从头顶缓缓移过。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长乐靠在他肩上。
“你做的都行。”
“那你明天得帮我喂马,枣红马今天又挑食,我喂它干草它不吃,非要吃你手里的。”
“惯的,跟你一样。”
“谁惯的?”
“我惯的。”
长乐笑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里。
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守,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更沉更重,也更温柔。
没有人能说出他们的故事是在哪一刻完结。
因为爱情从来没有完结的那一刻。
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从这片草原到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从人间到所有他们还想去的地方。
他们的爱情,不会落幕。
「全文完」